登记完之后,泽带着秦罗往居住区走。
路上经过一片开阔地,秦罗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更多雄虫。
这些雄虫聚在一起,数量不少,但整个区域安静得近乎压抑。
他们半躺在柔软垫子上,触角软软地垂着,复眼半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秦罗知道他们没有睡。
他能感觉到那些精神波长还在动,只是动得很慢,很虚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有的雄虫就那么躺着,任凭身边的雌虫轻轻擦拭他们的甲壳,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抬。
没有人说话。
连精神力都是安静的。
“……他们怎么了?”秦罗问。
泽的脚步慢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雄虫,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件习以为常的东西。
“他们是选择留在母星上的雄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播种。。”
秦罗愣了一下。
“每天?”
“每天。”
秦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萎靡的雄虫。
有个雄虫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慢,很重,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辨认什么。
他的复眼在秦罗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移开,重新垂下。
秦罗的精神力忽然动了一下。
是那个雄虫的精神力,那触碰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然后收了回去。
秦罗站在原地,感受着那片羽毛落下的位置。
过了很久,秦罗问:“他们每天都这样?”
“嗯。”
“不能……休息一下吗?”
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秦罗读不懂的东西。
“可以。但休息的时候,虫族的数量就会减少。”
秦罗沉默。
他想起那些环绕在母星周围的巨大护卫,想起那些在拍卖会上为他拼杀的雌虫。
虫族需要数量。
需要更多的雌虫去战斗,去护卫,去延续这个在永夜里挣扎求生的种族。
而这些雄虫——
秦罗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萎靡的身影上。
他们就是代价。
“……走吧。”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罗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那片区域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雄虫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秦罗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该想什么。
只是走在泽身边,一步一步,往居住区的方向去。
秦罗看着那些萎靡的雄虫,忽然问了一句。
“雄虫会反抗吗?”
泽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秦罗,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困惑,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反抗?”
“因为……”秦罗指了指那些雄虫,“他们看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累?萎靡?还是那种“这样活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的空洞感?
泽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看见那个了吗?”
秦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两座山。
不,不是山,是某种巨大的、腐朽的、依然保持着原始轮廓的东西。
它们并排矗立在地平线上,高得几乎要戳破人造的天空,表面覆盖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和不知名的植被。
“那是远古虫母的尸骸。那时虫族很弱小。”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虫母过去作出判断,如果虫族仍然有一个‘死掉就会导致整个族群灭亡’的存在,我们很难存续下去。所以……”
他指了指那两座山,“她联合各个虫母,选择了一颗星球,献祭了自己,以改善虫族的生存环境。”
秦罗沉默。
“从那以后,虫族在各个星球上得以延续,得以壮大。”泽收回目光,看向秦罗,“我们的减少,会让她难过。”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秦罗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们也背负很大的压力。所以我们尽可能繁衍,没有虫会拒绝。”
他指了指那些萎靡的雄虫。
“他们不是被强迫的。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秦罗看着那些雄虫。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知道活着的代价。他知道在这颗没有太阳的星球上,每一个虫族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职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种族延续下去。
但他也知道——
他不想做那样的雄虫。
那样活下去,看似很好,但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呢?”
泽看着他。
“你看起来不像他们。”秦罗说。
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儿,头顶的触角在人工的光照里轻轻颤动,目光越过秦罗,落向远方那些萎靡的身影,又收回来,落在秦罗脸上。
“还有一种选择。”
秦罗等着。
“研究。”泽说,“研究怎么提高雄虫的生育率。”
秦罗愣了一下。
“我们一直在各个星球找资源,被追杀,做研究。”泽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如果能找到办法,让雄虫不那么累,也能维持数量——”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