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
他怕一旦泽知道他并非同族,并非那所谓的虫族,而只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毫无价值的普通人类,会立刻收回那点微末的同伴立场,彻底将他抛弃,任他自生自灭。
在这个诡异恐怖的世界里,被泽这样一个同样诡异、但至少目前还算是同一阵营的存在放弃,更让他感到一种彻底的孤立无援。
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崩溃,包装在对“救援不力”、“计划失败”的指责中,化作无能狂怒,在精神链接里无声地咆哮、颤抖。
他不知道泽听不听得到,但他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丑陋的发泄。
无声的咆哮过后,是更深、更冷的寂静。
秦罗瘫在笼底,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胸腔里空洞而急促的喘息。
刚才那阵精神上的失控发泄,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宣泄的快意,反而像撕开了最后一层勉强维持的镇定伪装,将内里最原始、最脆弱的恐惧彻底暴露出来。
那恐惧不再仅仅是针对谁,而是对未知命运无边无际的惶恐。
救援什么时候来?真的会来吗?虫族是什么样子?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雄虫”?就算得救,得知他是人类后,会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与研究?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可能性都通向更深的深渊。
而比未知命运更尖锐、更无法回避的,是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不是英雄式的、有意义的牺牲,而是像一块肉一样,被慢慢咀嚼、分解、消化,最后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剩。
死亡以各种狰狞的面貌在他脑海中轮番上演,每一种都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冷。
他害怕消失。害怕意识归于虚无。害怕再也见不到熟悉的星空,感受不到风吹在脸上,尝不到食物的味道……
害怕“秦罗”这个人,就此彻底、永远地湮灭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宇宙角落。
这份恐惧如此庞大,几乎要将他单薄的精神压垮。
他蜷缩起身体,冷得发颤。
对面的泽依旧沉默着,不知是无力回应,还是对他刚才的崩溃无言以对。
牢房里一片死寂。
对面的泽,在他这番精神爆发后,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那微弱的呼吸起伏,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只有秦罗自己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绝望的心跳声,在无休止地敲打着未知而恐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