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迋闻声站起，无框眼镜下，是一双形状姣好的桃花眼，熨烫妥贴的浅灰色西装，与办公室里弥漫的焦灼感格格不入。他先向王队长微微颔首，随即视线便轻轻的落到了江屿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后，江屿下意识的用目光迅速扫视对方，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坐在沙发上的余迋在江屿进入房间之后，目光几乎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余迋扭头看向局长：“李局长客气了，如果能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以后还要麻烦江队长多多关照。”提到江屿时，余迋又将目光转向他，唇角牵起标准礼貌的弧度，但看向江屿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说不清的意味。

屋内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最后李局让王队长留下，示意江屿先带余迋去熟悉情况。

“好，那我先带余老师去刑侦办公室，”江屿侧身，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稍后我把整理好的资料拿给您。”

“麻烦江队长了。”余迋点头，绕过茶几走到江屿身边，随后跟随江屿走出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上，这时江屿才发现身旁的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一些，居然和杨喆行差不多。两人挨得很近，江屿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味道。

办公室离电梯不远，短短几步的距离，却让江屿明显感觉到身旁这人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在自己身上。不是间歇性的，而是持续的“盯着”。两人等电梯时，气氛更是微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愈发清晰。江屿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直直的看向余迋。

意料之内，余迋果然正在看着他，但意料之外的是，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余迋并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桃花眼在镜片后显得格外专注，虽然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但被一个男人这么盯着还是让江屿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江屿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余迋右手自然的伸进西装的口袋，拿出一个折叠整齐的浅灰色手帕，手帕的布料看起来很柔软。随后，他将手帕递向江屿，或许是明白刚才的注视有些不妥：“不好意思，江队长，我看你刚刚好像淋过雨，这个你应该用得上。”

江屿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谢谢。”江屿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对方手里的手帕，拿着手帕，江屿甚至还能感觉到手帕上残留的对方的体温。

“叮”，电梯到了。两人先后走入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等待江屿按下楼层按钮，余迋的目光也从江屿身上移开。金属轿厢开始平稳下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这时余迋才举起手帕擦拭脸上混合着雨水的汗水，“余老师，”江屿忽然开口，打破沉默的氛围，语气带着刑警特有的直接，“我感觉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余迋侧过头，镜片因为轿厢顶部灯光的照射闪烁了一下，他声音温和：“是吗？或许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大众脸，所以江队长才有这种错觉吧。”

大众脸？江屿心里立刻否定了对方的说法。余迋的长相和“大众”两个字毫不沾边，江屿不着痕迹地又看了对方一眼。

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睫毛很长，鼻梁也很挺，下颌线清晰，皮肤是那种久居室内的人才会有的略显冷调的白。加上这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西装和与众不同的气质，走在街上绝对有百分之二百的回头率，这要是“大众脸”，那街上得有一半人是五官模糊的。

“不是错觉。”江屿坚定的摇了摇头，陷入了思考。肯定不是案子里见过，否则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应该有很深的印象，是在哪里呢……

余迋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再开口。

“叮”一声，电梯到达了刑侦队所在的楼层“我想起来了。”电梯门缓缓打开，江屿率先迈出电梯，很自然地侧身，等余迋出来。

“谢谢。”余迋颔首，走出电梯跟在江屿身后向刑侦队的办公室走去，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

江屿接着刚才说道：“今年年初的时候，政法大学有个相案件的证人需要二次问询，我去过一趟。当时路过了一间大阶梯教室，我看到教室的后排都坐满了，余老师就是当时的授课老师。”

原来是这样。

余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颤，“江队长真是好记性，只是路过都能记得。”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主要是因为教室的后排都能坐满，所以印象比较深刻。”江屿的神情都因为终于想起这件事带上了些许轻松。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刑侦办公室门口，江屿推开门，办公室只有杨喆行一个人，他正坐在位置上，带着耳机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连江屿走进都没有察觉到，直到江屿敲了敲他的隔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