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扑了在场众人一脸,痒痒的,摸一把黄白绿交和,惨不忍睹。
后面民众本就半信半疑,现在一看这阵仗,更是嚷嚷着让他们下来。
“一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别瞎折腾了,我们还要靠山吃水呢,你们把山熏成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吃饭呀!”
“你们不怕遭报应啊!”
“烘炉山系有山灵,咱们镇上的人都知道!”
“我知道!我从前拾柴下山,山中萤虫还帮我照路...”
“这山有灵呐...”
“这曲阳宗干什么吃的,瞎闹腾什么...”
“.......”
眼看民愤群起,文掌门转头求助起贺家来的使者。周开阳又呛又急,旁边一派的人扶着他,“师伯,我们先下山避一避吧!”
周开阳被折腾得辛酸狼狈,他到底咽不下这口气,一把甩开身侧人。掌中化气,一柄利剑在手。
“随我上山除妖!”
众弟子听号令,一同飞身跟上。周开阳憋着一口气在前方开路,山烟迷人眼,久居不散。
周开阳不管不顾往上冲,有生灵挡路,当即斩杀。就这样一路到山腰,果然见眼前高大无边的树墙。
“来人,备火油火符!”
旁边一派的人上前阻拦,“师伯不可,贺桓升当时就是想烧了这树墙才死在这里的。”
周开阳毫不听劝,“那是因为他孤身一人才遭大妖暗算。如今我们人多势众,若有大妖胆敢冒犯,将它就地拿下!”
身后众人,“是!”
他转过头跟文掌门道:“安排你的弟子顺着这道树墙守住界限,但凡有人出来,立刻活捉!”
文应阖不解,“这里面能有谁?”
周开阳冷眼,“你管那么多作甚,照办就是。”
文应阖连连点头,转过身后脸色一下垮下来。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们小宗门派,一日花销上百两,到头来笑挣不来一个,这些孙子还把自己当爷了。
他悄声跟弟子嘱咐,“快去宗中,将之前捉的那只眼妖带来,用伸缩尺,别露了踪迹。”
贺家是指不上了,但他曲阳宗好不容易在此立足,百来年经营不能毁于一旦。
只要当着百姓的面把眼妖收了,名声能保,前面山中有妖的说辞也能圆上。
时值中午,芥子袋里的火油一桶一桶的出,周开阳盯着树墙眼睛都红了。之前放的积薪烟气一直飘在四周,散也散不去。
太阳高悬,但光落地树林底部没有任何温度。
“师伯,一切都准备好了。”
“每一块根底都浇上了?”
弟子心里翻个白眼,哪来那么多火油。
“都浇上了。”
周开阳伸手,“火符”
“住手!”前方一声呼喊,方印商气喘吁吁赶到。
周开阳看见来人,暴喝一声,“拿下他!”
方印商立即抬剑起势,“周开阳,你可知贺蕴为何千里派你来杀我。”
他在树上左右跳逃,一边大声喊道:“数月前他在房中密谋毒杀妻女,被我发现!”
周开阳一剑杀在他背后,“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
方印商躲过,“我藏在夫人房中将一切告知,是夫人严淮钰帮我躲过搜查。要不然守卫森严高手如云的贺家,怎会让我偷跑出来。”
“今日便都告诉你,我救的那姑娘是夫人派出去往他外祖家送信。”
“你们家主贺蕴,衣冠禽兽,枉披人皮。靠着严淮钰解了贺家之急,转头便要杀妻杀女,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以为那枚信物在我身上,哈哈哈哈哈,现在早到了煦昌,贺蕴他死定了!”
周开阳心乱如麻,数月前,严夫人突然带着女儿前往外庄说要修养,带的也都是娘家精锐。家主想着山路远,要给她多派些人,被夫人拒绝了。
当时没有多想,现下一听这些辛密,心间顿时不好。
“那又如何!”周开阳大喊:“家主做事必有考量,轮得到你说话!”
方印商被打下树来,剑压在他后颈,他跪在地上冷笑一声。
“果然是畜生护着畜生,贺蕴有你们这群好狗,真是替他省了不少事!”
“我还告诉你,我刚刚已传了飞音令,告知贺蕴在场的你们都知道了这道秘密。”
“这令比你们先到贺家,你猜猜等你们回去后,贺蕴会杀了你们,还是用好处堵你们的嘴。”
他环顾四周,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盯着他们颜色不一的袖章,“三派的人都在这儿。”
“他得花多少好处才能堵住三大派的嘴,我看是杀了更方便吧哈哈哈哈哈!”
周开阳面色充血,手掌紧紧攥剑。若他所说是真,那方印商捉与不捉已没有多大意义。
贺蕴刚愎自负,猜忌多疑。他们这些人必不会留活口。
正是进退两难,突然一声凄厉嚎叫,空中法器鸣声,一只长尾软体的四脚兽落地。回头扫向众人,一张兽脸盘踞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像蜘蛛一般。骇得四方弟子后撤出一大片空地。
“是眼妖!”
“曲阳宗弟子列阵!”
话音落,眼妖蹭一下上树,攀在上首,尾部分散扩大,似网一样笼罩整片地面,四周瞬间黑下来。
周开阳喉间滑动,快速在方印商身上打了禁制,“带他从山道走,若有异动,直接杀了!”
“是!”
这边说着,前方有人发出惊叫。天色忽然变亮,眼妖尾部似扇子一般,开合闭张,一明一暗,扰人视线。
它每一只眼睛都能观察到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包括在场所有人逃蹿的肌肉抖动,预判进攻的方向,正面硬刚的话,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周开阳立刻叫喊,“用强光刺它眼!”
身后弟子立刻拿出明珠,掐法诀让其浮于半空。眼妖受激,果然刷一下收了尾毛,躲藏到高处树叶茂密的缝隙里。
妖气越来越浓,眼妖还在附近窥探。空中明珠散发光晕,照出不太清楚朦胧的一片空间,底下的弟子不敢掉以轻心。
文掌门悄然挪到旁边,“收妖法器呢!”
那弟子为难:“在西岳长老手里”
文掌门盯着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生死之际,法器居然没有拿来!
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西岳长老说,这妖他来收服,让我们尽管放妖。”
文掌门现在咬碎银牙和血吞,听上空不断变换位置的眼妖,踩着树叶掠着风发出簌簌声响。他向后挪了挪,将后背靠在粗壮些的树干上。
一截叶子繁多的枝条从空折断下落,盖在了浮动的明珠上,光芒隐退的瞬间,一只细长尖刺插通掐诀者的咽喉。
贺家弟子软软倒地,视线完全陷入黑暗,眼妖开始大肆杀戮。
耳边只剩戛然而止的叫喊,相互躲避撞倒的弟子发出闷哼,不断有人被卷到上面,再嘭得一声砸出闷声。
文掌门惊中带怒,大喊:“西岳,你还在等什么!”
一方天玄铃现世,西岳从空而下,“大胆妖孽...”
顷刻间,一根尾刺从他胸口没过,插断他的胳膊,穿过发光的天玄铃,将上面灵力外泄的两个铃铛彻底粉碎。
西岳尸首被随意甩了下来,巴掌大的元婴散发光泽,从他体内逃出。西岳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往外跑,却被眼妖密密麻麻的眼睛捕捉,一根尾刺将其捉来。
众目睽睽之下,西岳的元婴被塞进眼妖下颌后隐藏的锯齿里,夹带两根树枝,凄厉疯狂的惨叫声夹杂咯吱咯吱的树条,一点点嚼得粉碎。
漫长的死法突破了常规,冲击在场所有人的理智。周开阳彻底破防,声音尖锐刺耳,“用火符!”
旁边人立即在树墙上打了一道符,火油刹那间冒出一股黑烟,火势接连成片,呼得蹿起五六米高。
火冲到周开明脸上,他下意识闭眼。明明应该感受到灼热,但居然莫名有些清爽。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看眼前一道缥缈身影。偌大盛开的树枝上坐着一人,手掐灵诀,恬静安宁。一腿盘起,一腿随意耷下,赤脚闭目,不染尘埃。
眼妖温顺地蹭在他足边,不见先前杀戾。
四周太过安静,周开阳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声一下一下。他咽了口气,膝盖软软跪下,叩了个头。
“山灵大人....”
傍晚的天边被红霞染色,弟子们相互搀扶着顺着山道回去。周开明远远转头,重新确认了一下原本该被火势通烧的烘炉山系,它一如往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印商被放了,周开明能做这个决定,其实很出乎意料,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他站在一湾清泉旁的树下,不远处少年坐于树枝,面上无悲无喜,掌托丹田位,手掐灵诀,脚踝微微晃动,望着他的方向静默无声。
方印商不敢看,脊背崩得笔直。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悄悄抬头,前方已没了身影。
面上大失所望,他一转头,顷刻屏住了呼吸。
李云漆面容疏淡,眼中不生波澜。一侧溪水潺潺流动,他嘴唇未启,但声音恍惚响在耳边。
“陪我走走吧”
他转身前行,方印商后知后觉闷头跟在他身后。
平日废话多,今天他惜字如金。
不远不近地保持距离,下脚的深浅,呼吸的快慢。抬头便是一方灵清气秀的后背,埋头是一双赤裸的双脚。
一下一下踏在石面上,又好像并未触地,踩在虚空,淌过溪流,走过山道,在风景视野大好的崖壁上看夕阳落山,天边最后一丝金黄掩去光息,他悄然消散。
方印商在原地站了许久,等黑夜完全降临,万籁俱寂。
他深吸口气,突然蹦起来打了一套毫无章法的拳,猴一样又吼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