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李云漆坐在赵晏衣身边,像座山一样压下来。
床上有个小筐,里面是晾干的纱布。赵晏衣专心致志将其叠放整齐。
李云漆看了他半晌,眼底尚有精神疯狂后的余韵。他凑近,微微调整视线,近乎恶意审视地凝望面前这张脸。
幻境中的赵晏衣有近乎完美的温柔浅笑,他收了小筐,安静坐在床边。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云漆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隐约赵晏衣好像凑了过来。他听见对面开口,像缥缈的呼唤。
“李云漆…”
“你去过太荒山脊后面吗…”
“去看看…”
“去看看…”
四月春,通洛谷山头绿草盈盈。
“高英殿那边来问,引魂草大产,药堂还需不需要?”
“不必了,人已经醒了。只是入幻太久,怕他神识受损。待他休整后我问话看看。”
一人掀开帘子入内,声音先到,“人如何了?”
一见来人,药堂几人手里的活都放下了。“赵道长”,屋内诸人皆拱手见礼。
前人将他引入室内,赵晏衣看李云漆静坐窗前,面容平淡,瞧不出异样。
“可有伤损?”
药堂的人道:“他不说话,可能是睡得时间太久,分不清现实真假。待会准备为他净灵,再看情况。”
说话间,李云漆转过来,他皮肤泛白,面上没什么气色,嘴唇蠕动。
“赵晏衣”,这一声气若游丝。
他怎么就醒不过来?幻境变化七十二场,赵晏衣越来越真实,他明知是假,但无论如何都抽不开身。
那点隐秘的期待将他死死栓在其中,一点点分析查探他的识海,将赝品填补的越来越真。到最后,他竟然抽不开身。
赵晏衣听见了他的喊声,迈步就要过来,身后帘子掀开,一人进门。
李云漆目光触及,表情陡然僵硬,嘴角开始细微的颤抖。
郑玉殷!
久远的记忆席卷在脑海,让他如鲠在喉的憋闷感再次充斥心间。
“你在这儿,我找了你许久。”
这句话生生截停了赵晏衣靠过来的脚步,他转头,“怎么了?”
郑玉殷:“也没什么,高英殿商讨发放物资,剩下易腐易败的不知安置在何处,秦凤钰现下四处找你。”
赵晏衣点头,“我稍后过去。”
他走近李云漆,半蹲在他面前,一手扶在椅背,“身子可有不适,你现下感觉如何?”
李云漆盯着他,一手缓慢地从腰间摸出方珑青黛。
“你曾说…不违背天情道义”
“不伤同门无辜”
“可满足我一个条件”
赵晏衣神色微怔,“是”
“我要与你成婚!”
药堂的弟子各自忙活,里屋静悄悄的。
赵晏衣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他怕自己听错,又问道:“什么?”
“我要你与成婚!”
两人保持着姿势静静僵持两秒,李云漆再度开口:“可违天道?”
赵晏衣嘴唇动了动,“不违…”
“可弃道义?”
“不弃…”
“可伤同门无辜?”
赵晏衣不说话了。
李云漆开口,“我要与你成婚!”
要求离奇又无理。
但他表情太过决绝,眼底猩红,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赵晏衣沉默片刻,“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我喜欢你”,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表情。
赵晏衣眉头锁得更紧,他缓缓起身,看看四周陈设,又扫视外面忙碌的弟子,最后将视线落回李云漆身上。
“明天我会请玄医圣手肖老来为你看诊…”话未说完,李云漆突然嗤一声,甩手将玉佩扔回他怀里,“既不能兑现,给我做什么!”
赵晏衣捏着玉佩,眼中思绪复杂,看着他一时没有动作。
李云漆面无表情,似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
缄默许久,赵晏衣指尖划过玉棱。他弯腰小心将玉佩放在李云漆掌心。
“肖老伤了腿,近来在谷中养伤,明日我请他来为你看诊。”
他语气稍顿,虽难以理解,但又保持着原有的温吞:“玉佩你拿着,待你修养好,若此心不变,再来与我说。”
李云漆面色不改,食指微蜷,他坐了良久,微微抬头。
“赵晏衣,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赵晏衣面色为难,好似不知该说什么。
大半年部署安置,山内大小事宜运行有序,各司其职。
民间联系了固定的商队,隐秘性强,可以持续不断地供应基础物资。
护山大阵的阵基持续加固了四五层,赵晏衣以通洛谷为点,向四周出派人手,搜寻尚在外逃亡的弟子。
谷内基本草植使用循环已经有了雏形,药堂有了存货,能支撑起大部分救助治疗。器堂还在置办,这两日增派了锻造师打造承力台。
弟子舍也建造的差不多了,规格一致,简单实用为主。
深夜
高英殿
一人进门,“天冷成这样,高英殿怎么早早把帘子撤了。”
赵晏衣手指停在桌上的两山图,抬头看眼门口,“还未休息?”
郑玉殷挑眉,“上上下下都忙着,我睡不着,跟谷中人聊了两句,更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