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海没吃早饭就走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兔子，在林墟歌和西里尔之间来回看，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墟歌身上，“墟歌姐，我外婆的事……我想去查。”

林墟歌拧眉，“你自己去？早饭都不吃了？等我这边机甲修好，我们跟你一起吧。”

“不用，我可以在路上吃。好不容易捕捉到那群黄衣服的行踪，能去就快点去。你先把姐夫安顿好，我自己能行，而且还有无尽灯在。”

他拍拍腰间的短剑，然后用终端把一张星图投影到半空中，“这是他帮我规划的路线。他会带人跟我一起去，我们打算先去昴宿增十六的残骸区，然后去那个坐标，亲眼看看朝圣者号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

星图上标注了两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备注：燃料补给站的位置、可能存在的深空监测盲区，甚至还有两个备用安全屋。

“你不怕他把你卖了？”

虽然无尽灯准备的确实挺齐全，但这是个连着两次跳槽的高手。西里尔瞬间意会她的潜在意思，并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应该不至于。”白令海脸色精彩地把星图收回去，“如果有什么发现，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看了一眼西里尔，目光柔了几分，“走了。”

一缕黑雾从西里尔的之间分离出来，进入了白令海体内。白令海懵了，“这是什么？”

西里尔把自己挂在了林墟歌身上，把她一整个圈进怀里，“防止你出事了，而我们救不到你的情况出现。”

林墟歌点头，那群黄衣不是普通邪教徒，有西里尔看着她也放心，“注意安全，保持联络，晚点会和。”

她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过了会那艘小穿梭舰在城郊的船坞起飞，逐渐变成一个点后消失在云层里。

“那缕黑雾，有什么作用？”林墟歌微微侧头，脸被西里尔的头发蹭了蹭，有点痒。

“那是我的一点意识，能监测他的状态，如果他遇上了什么打不过的东西，我也可以直接捏个分身帮他打架。他叫了我一声‘姐夫’。”西里尔的语气里有些不确定，“他以前没这么叫过。”

“嗯。”意识和分身？他这新技能还挺多。

西里尔给她理了一下刘海，“那我是不是该叫他弟弟？”

林墟歌转身往屋里走，“你自己问他。”

厨房里的东西还是之前白令海用过的那些，西里尔站在灶台前，想伸手去拿菜刀，刚拿起来没几秒，菜刀便掉回桌上。他低头在厨具和手之间来回看，“刚分完一部分意识过去，状态……有点不稳定，你别担心。”

“没事，我来。”她把他推到一边。西里尔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手时不时突然虚化穿过她的身体。

他看着她打火、热锅、倒油，油热了，她把鸡蛋磕进去，蛋白在锅底摊开，边缘卷起一点焦黄。

“你还会做饭？”

林墟歌把蛋翻了个面，闻言眼神诡异地横了他一眼，“我不是白痴。”

她突然停了动作。西里尔抬头，“怎么了？”

她没回答。她刚才看到了一双手，阿英的，很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她记得它应该在六百年前的难民区里择菜。画面一闪而过，她确定自己锅里的是蛋，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后，一脸淡定地再把蛋翻了个面，“没什么，油溅了一下。”

西里尔的手紧了紧。

吃完饭，他似乎在尝试着什么，那些黑雾在他掌心聚成一小团后被他捏碎，又散出来，又捏碎。反复几次后外溢的黑雾便少了许多。他转过身，看到林墟歌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在学控制。这东西会随着情绪跑，我得学会不让它乱窜。”

“现在呢？”

“好多了，”他把手举起来，给她看练习的成果，“只要不想你它就稳。”

林墟歌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洗碗，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洗完碗后，林墟歌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西里尔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递给她，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旁边坐下，“说吧。”

林墟歌：？

“你在下面经历了什么。”他喝了一口，“你替小雅签了契约，眼睛变了一只。这些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

她开始说。她自己在十年前救下了小雅，说兰安带她去看难民，说她站在海底圣殿里替小雅签了契约，说金色眼睛说她是伏行混沌的代行者，说昨天在酒吧遇到了个怪模怪样的黄衣人。

西里尔在听到兰安部分时，眼神加深了几分，“你签了契约，代价是什么？”

林墟歌没回答。

他加重了语气，“林墟歌。”

她抿唇，“记住他们，替他们活。等我走不动的那天，就变成晶壁上的纹路，成为某个后来者经过时看到的画面。”

“那你得活很久。”他低笑一声，“晶壁上如果有你的名字，旁边必须得有我的。酒吧那黄衣人说了什么？”

“他说你成了诺登斯的半神。之前他们在你家门口站了十分钟，我问他，他说是在致敬。你那边呢？”林墟歌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经历了什么？”

西里尔把杯子放在台阶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一开始是灰雾，很多灰雾。我走了很久，分不清上下左右，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目光放空，“后来影裔来找我了，然后忘川开始剥我的记忆，最后甚至把你的脸也忘记了。但我记得有一个人在等我，虽然关于这个人，除了黑发红瞳和戒指，其他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记得有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我遇见了一个摸石头的老人，他让我往前走，穿过忘川就能走到大深渊。他说等走到那里，要么被吞噬，要么被选中。”

“你选了？”

“我没得选嘛，”他失笑，“我答应了要回来找你。诺登斯给了我一个梦，那个梦里什么都有。除了你，什么都不缺。”

“但你回来了。”

“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能直接看到下面灵能流动的纹路。“因为那些都是假的，现实中的你才是真的。你还没死，那我就得回来。”

两个人把各自经历说完后，谁都没再开口。沉默一会后，林墟歌率先打破了寂静，“无尽灯查到一件事。”

她把黄衣兄弟会的事说了。科考船失踪，昴宿增十六，白令海的外婆，深海中的父亲。

西里尔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当时何芳要召唤的是伏行混沌，我在大深渊的时候，诺登斯说祂和伏行混沌是敌对的，说我是祂的代行者，你是伏行混沌的代行者，我们之间也注定会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