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反应。
无尽灯用手指拨开林墟歌眼皮,红色的瞳孔已经涣散。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电磁脉冲把她冲瘫痪了,系统宕机;核反应堆触发安全锁,全身断电。
糟糕透了。
无尽灯叹气:“西里尔,没有外力强制重启的话,她……至少得躺好几个小时,运气不好几天都有可能。麻烦大了。”
远处又传来爆炸声。这次比前两次远得多,第三发轨道炮终于没追着他们打。西里尔把林墟歌从地上抱起来,她的身体比他记忆中的重,他的力气正在被恐惧一点点地蚕食。
他全身上下都在疼。无尽灯开出来的车停在两百多米外,以往他二十来秒就能跑到,现在却觉得天旋地转,视线一阵阵模糊,跑出的每一步都全靠残余的意志来支撑。
无尽灯打开后座的车门,从车里扯出一条毯子铺在座椅上,“进来。她的机体需要检修,军校里有设备和足够的防御措施,这里我不好操作。而且……你也需要处理。”
西里尔小心翼翼地带着她坐进后座,让她的上半身完全靠在自己怀里。他关上车门,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抖得差点抓不住卡扣。
无尽灯发动了车。悬浮车贴着地面低空掠出,窗外到处都是浓烟和火光。
西里尔把她抱得紧了些。他想知道这轨道炮是谁打的,那帮孙子是怎么大摇大摆地把舰队开到凯特里尔轨道上的,星系防卫军和议会都在干些什么。
“第四星域。”无尽灯猜得到他此刻正在想什么,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你们的总督叛变了帝国,联合了我们教派的教主和军团残部。他们的舰队用了某种灵能遮蔽技术直接跃迁进了凯特里尔的轨道,来就发动了轨道炮。那天仓库的人就是佐证。”
西里尔把头往后仰了仰。他现在头晕耳鸣,以前在黑棋的记忆不断往上翻涌,他要用尽全力才能听清并识别出无尽灯说的话。
内出血,脑震荡,脱臼,擦伤,挫伤,关节扭伤,韧带拉伤,他现在一个都没落下。他有些想笑,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凄惨过了。
“我在船坞的地下停车场等了有一会儿了,”无尽灯继续汇报工作,“我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教主疯了。他想抓她,他以为拆了她取出火种,就能造出最强的武器,跟军团一起打造一个令他满意的新世界。”
西里尔想把回忆压下去。体能训练、格斗训练、射击训练、潜入训练、拷问训练、反拷问训练。审讯室里逼招供,电击、水刑、药物,招了就重来,不招就继续。被一个陌生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每天被陌生的教官用陌生的方式折磨。
但它们不太听话,趁着他最害怕林墟歌死亡的时候疯狂席卷着他。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无尽灯的话语上,“那你是怎么回事?不跟教主,来跟我们?”
“我们有些人不同意教主的做法,我们不是所有人都是疯子。你杀了我们一半的高层,我不信你对我们没有了解。”悬浮车拐进一条两侧建筑还算完整的街道,“我们找火种,是为了找到我们是谁——人类,还是机器?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我们要去哪里?”
“什么叫你们是人类还是机器?”
“字面意思,我们是人类联邦的实验品。联邦和伊尔卡罕合作研究灵能和机械的融合技术,探讨把人类灵魂转移到机械体内。项目失败,大部分人死了,包括我的原型景修远。联邦的船把他接回去,用他的意识做出了现在的我。我们后来从实验室跑了,加入了教派。”
他的声音低了几度,“人类联邦是在2200年那会从地球联合国分裂出去的,两边同根同源,这些乱七八糟的AI技术就是从那边的基础数据发展起来的。她脑子里的那些记忆也许能回答我们的问题,但教主只想知道怎么造更厉害的武器。”
西里尔已经找不到地方开始吐槽了,“这就是你那天来抢人的理由?”
“嗯,我那天想把她提前带走,然后再带人一起脱离教派。结果半路杀出了你和她哥哥,又跳出了教主方的人,我只能让你们先走。”
辛蒂拉军校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高耸的校门和围墙把混乱和秩序分隔开来,能量护盾全开,展现出令人心安的威严。
爆炸声像闷雷一样在天际滚动。操场上已经集合了学生队伍,巴赫曼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拎着一把能量步枪,正在给学生分配任务。
无尽灯的车长驱直入,巴赫曼动作一顿,跟抱着林墟歌的西里尔对上目光:?
西里尔:……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越想头越晕。
车停在实验楼门口。无尽灯熄火,西里尔抱着林墟歌下来。她的头靠在他肩上,黑色长发遮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