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手动操控穿梭舰在凯特里尔主城的船坞降落，林墟歌在终端上翻着学生发来的消息。

她嘴角微微上扬。易北安问她有没有带特产，阿莫雷问她能不能提前透露决赛的对手，镜姬发了一长串表情包。

“到了。”西里尔解开扣着两人的安全带，两人一块下到船坞，在下午两点有些晒的日光中向停车场走去，准备开车返回军校。

西里尔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她放心地低头看不停震动的终端，镜姬又发了一条消息：【教官你到哪了？我们都在训练场等你！】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是十一个人挤在镜头前的自拍。

林墟歌弯了弯眼睛，刚点下从镜姬那偷的卡通小人的表情包，突如其来的防空警报就响彻了整个凯特里尔。

她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放大。穹顶上那个模拟了千年完美天空的内层投影系统，先是出现了一道光痕，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顶。它快速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缝都在扩大、分叉、再分叉，

三秒后整个穹顶碎了，天空变成了无数块发光的碎片。它们的边缘开始融化，像被点燃的纸片从外向内卷曲，最终化为灰烬消散。天空像被撕开的伤口，不断地涌出光的血液。

阿菲利恩主序悬在黑暗天幕的正中，淡紫色的星尘带横贯整个天穹，数光年外的尘埃反射出诡异的光晕。

一道直插地面的炽白光柱贯穿了天地。她先是看到一道刺眼的墙，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先兆。

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但通过皮肤仍然能感觉到强烈的光压。几秒后她的听觉处理器才接收到了声音，辅助计算机的红色报警呈刷屏之势，在她眼前疯狂滚动。

她艰难地提取出一个事实：

轨道炮！有人跃迁进入了层层防御的阿菲利恩，来到了凯特里尔的轨道外，对着凯特里尔主城，击发了轨道炮！

被击中的地方……林墟歌让辅助计算机调取了地图进行比对，确认那是十六公里外的一座观景塔。它现在已经不存在了，那里只剩下略带起伏的黑色高温结晶地面，在光照下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冲击波抛起的碎片化为更细的粉末，最终升腾起一朵黑色蘑菇云。

西里尔觉得肺里氧气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拉着林墟歌，回头大步往船坞里跑：“走！***是轨道炮！去地下掩体——”

他没能说完。

第二道光柱把世界切成了两半，留下令人无法直视的惨白伤痕。机体的警报声在耳边炸开，液冷循环液加速流动。

【检测到轨道炮第二次轰炸。机体姿态调整，降低坠落冲击>>>】

【执行中……完成。】

【坠落轨迹已优化，预计冲击力降低20%。预计电磁脉冲将瘫痪芯片，核反应堆安全锁已进入触发进程>>>】

她好像砸到了什么东西，又滚落在了地上，眼前逐渐被血色覆盖。

林墟歌的第一反应是：第二发轨道炮，落点在十公里以内，冲击波把他们给打包掀飞了出去。这一片是郊区，开炮的人目的是震慑，还好，不会有太多人伤亡。

第二反应：西里尔，他是活人。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

第三反应：坏了，机械在这种场景反倒没活人能抗，活人不会被EMP冲到瘫痪。她可能真得找个庙拜拜了，这才十天不到又昏迷一次，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她侧躺在地上，听到了西里尔的声音，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那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模糊，遥远，断断续续。她想回应他，问问他受伤没有，告诉他自己没事。

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思绪只剩下一片黑暗。

……

十分钟后，黑色悬浮车从地下停车场里冲出来。车主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哀鸣，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车门打开，无尽灯从里面跳了出来，朝他们的位置飞奔过来。

西里尔跪在林墟歌身边。他刚咬牙把脱臼的左臂归位，表情正疼得止不住的扭曲，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他的右手搭在林墟歌的颈侧，人造皮肤下没有脉搏跳动，安静到令他心悸。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是没有任何能表明她还活着的证据。

无尽灯则蹲在她的另一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穆教官，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