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身后突然有了动静。一个趴在地上的学员突然弹起来,手里攥着一把从地上拢的合金砂朝柯林脸上扬去。柯林本能地偏头闭眼,那学员趁机扑上去,想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林墟歌单手把他拎在半空中,看他的腿在空中乱蹬。
“偷袭?谁教你的?”
学员涨红了脸,“战场上……战场上什么手段都能用……”
“对。”林墟歌把他放下来,“但战场上,你只有一次偷袭的机会。失败了怎么办?你看,我不放手,你挣脱得了吗?”
学员愣住了。她松手让他自己站好,走到场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躺了一地的人。
“起来。”
没人动,全部装死。
“起来。”
有人开始挣扎着爬起来,捂着伤处龇牙咧嘴的。易北安是被两个人架起来的,他脸上全是灰,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知道为什么输吗?”林墟歌问。
没人回答。
“因为你们觉得这是训练。你们冲上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我这一拳能不能打到他’,柯林上尉冲上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一拳打下去他会怎么反应’。”
她顿了顿,“你们在完成任务,他在杀人,这就是区别。”
学员们低着头,没人说话。柯林走到林墟歌旁边,看着那些狼狈的学员,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指向易北安,“你刚才那一拳,角度挺好,但力量不够。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打拳,我会直接撞,用全身的重量撞过来,我就算躲开也要花点力气。”
易北安愣愣地看着他。
“你,”柯林又指向那个偷袭的,“刚才想偷袭,但动作太明显了,你趴在地上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瞄我。你要学会装死,装到对方以为你真死了再动手。”
学员们安静地听着。林墟歌等他说完才开口,“今天这堂课,我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离能上战场还有多远。”
她扫过每个人的脸,“柯林上尉在边境打了八年,他杀过的东西比你们见过的活人还多。你们今天还能躺在这里,已经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不然,”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训练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掌声,林墟歌转头,西里尔靠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饮料。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巴赫曼,穿着便服,脸上带笑。
“讲得好。”巴赫曼走进来,“穆教官这话,我十年前就该听。”
学员们面面相觑,有人认出了他,小声惊呼。巴赫曼走到林墟歌身边,压低声音,“刚才那个用合金砂偷袭的,是你安排的?”
林墟歌摇头,“不是。”
巴赫曼笑了,“那就是他自己想的。不错,有胆量,有脑子,就是缺训练。”他看向偷袭的那位,“小子,你叫什么?”
“江信。”
他点点头,提高了声音,“你们今天输得一点都不冤。柯林上尉在边境待了八年,你们这帮娃娃想赢他?做梦。但穆教官说得对,你们不是输在实力上,是输在心眼上。”
他走到那个偷袭的学员面前,拍拍他的肩,“你那个主意不错,但动作太慢,心太急。下次偷袭之前先趴三分钟,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让对手以为你真的不行了。”
那学员愣愣地点头。巴赫曼转身往回走,“小穆,这学员不错,回头让我带几天?”
林墟歌点头。
巴赫曼心满意足地走了。西里尔走过来,把饮料递给她,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揉伤处的学员。
“怎么样?”
“还行。”林墟歌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至少知道疼了。”
“联赛的事我也接到通知了。你打算调谁上?”
“白令海,凰华院镜姬。其他人没想好,回头开个擂台一个个筛。”
易北安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经过他们身边时突然停下来,“教官,下周还这么上课吗?”
林墟歌看他,“你想挨打?”
“想。”易北安咧嘴笑了一下,牵动嘴角的伤口,表情瞬间扭曲,疼得龇牙咧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输可以输得这么值。”
林墟歌点头,西里尔还在笑。她又嘬了口饮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教官当得挺像那么回事。”
林墟歌看着那些学员一瘸一拐地走出训练场,“西里尔。”
“嗯?”
“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西里尔沉默了几秒,“不记得了。”
林墟歌转头看他。他看着远处,目光有些空,“真的不记得了,可能是杀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