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过身去胡乱擦了擦眼睛,这是除了姨娘之外,头回有人对自己这么好。
周氏内心感激:“好孩子,阿宁有你这个嫂嫂是她的福气。”
她起身走到床前的樟木箱里,取出精致的檀木盒,打开盒子取出红绸布包着的一枚玉镯子拉过云蘅的手,轻轻套了上去。
“这是当年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对镯子,一只我给了宁儿,这只本应是当日要给你的见面礼,却不敢越过栖霞阁那位,当时便只送了荷包,这只镯子虽不甚贵重却也是一片心意,云蘅莫嫌。”
云蘅着实有些意外,忙推辞:“姨娘,这使不得……”
她记得当时二婶送了一支点翠小簪,若要跟眼前这只通体翠色,如一汪凝固的春水的白玉镯,二婶那支簪子确实显得小气了些。
想必给她和玉宁的这对镯子,是周姨娘体己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这只镯子是姨娘的母亲遗留之物,理应都留给阿宁妹妹,云蘅不能收。”她说着便要将那只玉镯从手上褪下来。
萧玉宁却阻止她,笑起来脸上有个小梨涡:“嫂嫂,你就收着吧,三哥平日里对我和姨娘多有照拂,姨娘知道你进门,一早便准备好了要给你的。”
云蘅见周姨娘眼神殷切的地望着自己,脸上露出柔善的笑意。
她不好再推辞,便道谢收下了。
一阵凉风从窗隙钻入,周氏忽觉喉间发痒,忙以帕掩口,低低地连着咳了两声,萧玉宁连忙扶着她到床上躺着。
她则出去了片刻,然后端着一碗煎好的汤药进来:“姨娘,该吃药了。”
周氏慢慢喝完药,云蘅见碗底剩余些药渣,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忽而皱眉:“姨娘,这药方子是谁给的?”
周氏一怔,想起这些年都是二夫人给她请的大夫,遂压在心里不说。
面上只平静地问道:“可是有问题?”
云蘅将捻起的那块药渣放下,拍拍了拍手:“没甚大问题,不过是药三分毒,往后这些药姨娘还是莫要再继续吃了,有害无益。”
她没说这药只能缓解一时之痛,却不治根,过量反而会令其病症加重。
萧玉宁生性敏感,听着云蘅这句话,心里大底明白了什么。
她脸色一白,衣袖下的手蓦然紧攥成拳。
周氏却叹了口气,苦笑道:“若不吃,有时夜里痛的睡不着觉,好歹是在府里,若是换了寻常人家,又哪供得起吃药的钱银。”
萧玉宁乖巧地在一旁替她轻轻捏腿。
“姨娘,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咱不吃这个药了,请个好点大夫看能不能根治。”
周氏摇头,心是已不抱希望:“我这病有些年头了,哪有这么容易就治好,先前二夫人帮着请了几个大夫不也没看好?”
云蘅在屋内走了一圈,朝这房间对着的窗外看去,好几处皆有养着绿植的水池,环境倒是清幽雅致。
她转过头问:“若我猜的没错,每逢阴雨连绵的天气,姨娘身上膝、踝、肩、肘、腕等关节处必定更疼,可对?”
萧玉宁惊奇道:“对的,嫂嫂怎知?”
云蘅将窗子关严实,挡了外头吹进来的湿气:“姨娘是积累年月的旧疾,又临水而居,还是换处院子吧。”
潮湿的居所,对风寒湿邪之体的人更不利。
周氏靠坐在床榻上,沉默了片刻,无奈道:“这院子是姐姐安排的,我哪能自己做主说搬就搬。”
她和宁儿没有选择的权利,日子过的舒不坦舒全靠二夫人的脸色,等同于她们母女的命运全捏在二夫人的手里。
萧玉宁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要不我去求求爹?”
说到那个男人,周氏眼神黯然:“傻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爹那人最不耐烦这些,我在这也住了有十几年,想换所院子,除非求到老夫人处。”
云蘅在一旁听着,心知自己也插不上手。
方才从叔母那过来,她也看出来了,栖霞居富贵华丽的布置对比这观澜小筑的清冷,二老爷的偏心显而易见。三姑娘萧玉宁的待遇与嫡女萧文蕴相比只怕也有天壤之别。
云蘅想了想道:“如不换院子,改日便找人将那处池子填了吧,有益无害。”
萧玉宁听话的点头。
“那就听嫂嫂的。”
只要是为了自己亲娘身体好的事,她都愿意去做。
云蘅在周姨娘处又坐了片刻,写下一张方子让萧玉宁按着这个方子抓药,然后喝完两盏茶便告辞回了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