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幻传媒在走廊最里侧，隔着磨砂玻璃门，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人影。

但他们刚走到门口，便有个女人出来迎接，询问他们的来意。

乔一宵抬眼，隔着墨镜看到门的右上角有个摄像头。

姜梧亮出证件，没有废话：“警察，之前和你们胡总约过。”

女人波澜不惊，侧身抬手：“好的，跟我来吧。”

乔一宵扶了扶墨镜，紧跟在姜梧身侧，一面观察这家公司的布局。

走廊两侧是主播工作的独立直播间，都是隔音磨砂玻璃，听不清声音，也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比起这个，更醒目的是公区的墙上贴满了醒目的标语，内容却和一般的电商直播间不同，并不是关于产品宣传类的，而是满满的“打鸡血”宣传语。

【你的选择，大于努力！】

【放下面子，只赚票子！】

【忘掉一切向钱看，月入百万不是梦！】

……

乔一宵怎么看，都觉得这种宣传语很奇怪，像传销的。

抬眼看姜梧，他倒是神色坦然，没什么表情波动，乔一宵也收回视线，专注走路。

胡茂生的办公室在最里间，一进门，入眼的是一座方形大鱼缸，里面养了两条银龙鱼。进门处右手边摆一樽黄水晶貔貅，面前放着小香炉，插着还在燃烧的线香。

绕过鱼缸，乔一宵看到了“传说中”的胡茂生，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微胖，留着络腮胡，正在打电话，见到他们进来，做了个手势。那女人便示意乔一宵和姜梧在鱼缸背后的沙发上坐下。

为他们倒好茶水后，女人便离开了。

胡茂生还在打电话，聊得似乎是电商产品的事，乔一宵隔着墨镜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办公室里摆了不少招财和风水摆件，还有很多不知真假的书画和古董花瓶，一整个“繁复”主义，就和胡茂生本身透露出来的气质一样，是个有钱的“土大款”。

不过最吸引二人注意的，自然是胡茂生右手侧窗台上摆着那一排绿植，什么品种都有，绿萝、红章、富贵竹、发财树……

乔一宵的目光停留在那盆发财树上，白色竖纹，和姜梧发给她的照片上的花盆碎片一模一样，而且比起其他绿植，这棵发财树的花盆显得格外白净，像是新买不久。

乔一宵转头，恰好对上姜梧的目光，她明白他也看到了。

高空抛物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胡茂生没跑了。

过了一会儿，胡茂生终于打完他的电话。

他笑呵呵地走过来，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好在谈生意上的事，怠慢了二位。”

“没关系。”

姜梧照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一阵简短的寒暄，胡茂生才问起来意：“警察同志，你今天来找我是要问什么事啊，我等下还有个电话会议，时间有点紧，咱们长话短说可以吗？当然，有什么我一定配合。”

“好。”姜梧也不废话，开门见山，“3月7号，也就是前天上午9点半左右，你在哪里？”

“我？就在办公室啊，哪也没去。”

“当时楼下发生了一起意外，有个路人被这栋楼里掉下来的花盆砸到，当场昏迷被送去了医院，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

胡茂生有些意外，他滞了一瞬，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拍腿高声道：“哦这个事儿！哎呀，啧……”

他连连拍腿，像是有些懊恼般：“原来是为了这个事儿，警察同志，不用问了，我先自己坦白，是我。”

乔一宵暗自吃惊，她本已做好他死不承认的准备，所以在手机里都整理好了相关的证据，以便关键时候拿出来当场对峙，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是这样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每天上班前都有给我的绿植浇水的习惯，那天早上拿我那个壶浇水的时候啊，刚好有个电话打进来，我转头去拿电话的时候啊，那个壶里装满了水它有点沉，我单手没拿稳，掉下来的时候把一个花盆碰倒了。”

胡茂生一边解释一边夸张地用手比划着，表情充满了歉疚：“我真不是故意要砸人，我当时看到花盆掉下去还想着坏了，得赶紧下去收拾一下，结果给我打电话的又是个比较重要的客户，急着要我这边流程信息，我就忙这个去了，等接完电话，我就给忘了。”

乔一宵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这也能忘。

他虽然满脸堆笑，充满谦卑，却总让她觉得不舒服，天然有一种不适感。

姜梧表情严肃：“忘了？你知不知道高空抛物从2021年就已正式入刑，造成的情节严重的话你是要坐牢的。”

胡茂生吓得一颤，忙双手合十：“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高空抛物的，那个路人怎么样啊？该赔偿多少我都配合，要是有额外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全都承担，没有异议。”

乔一宵没有出声，她望向姜梧。

他面色不变：“这个可以协商调解，我晚点会找她沟通，今天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胡茂生神色微微一变，敛了笑意：“什么事啊？”

姜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关于一起养老投资项目诈骗案。”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诈骗人是贵公司的主播，受害者是在这个主播的榜一铁粉，线下见面也是贵公司安排的，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姜梧的声音变得冰冷，胡茂生的笑意全无，两人无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