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屿那爹娘被拒绝了也不愿离去。
前两日他们收到宁城来信,加快行军速度,傍晚未能歇息,天不亮又要出发,他们愣是一直跟在大军后头。
赵夕池略有好奇,放慢速度落到队伍最后,悄悄打量他们。
他们两人感情应当是极好,一路上相互搀扶,没有丝毫不耐烦,活生生一对恩爱夫妻。
她的视线又落到前方乌屿的身上,这样对比起来他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这边恩恩爱爱相互扶持,而他孤身一人,僵直地挺着背,概因心情不好,也没如往常一般四处折花惹草。
他们南疆的人和中原人长得很不同,寻常人打眼一瞧就能分辨出来。
乌屿也随了南疆人的长相,眼窝深邃,肤色略深,再加上身上叮当作响的银饰,虽与夫妻俩穿得不一样,但也与中原服饰有壁,显出点异域风情。
光是他自己那样也就罢了,毕竟中原辽阔,生出几个特别的人也不是怪事,可他和那夫人长得极像,无论谁见到二人都会猜测他们关系匪浅,队伍后有不少士兵暗自窥看议论。
赵夕池勒紧缰绳,很快又重新回到队伍中部。
李朝风递了水囊过来,她摇摇头拒绝了,往后瞥了一眼,问他:“他们为什么一直跟着?”
当初对孩子弃之如敝屣,四年来应当也没怎么找,否则乌屿昨夜绝对不会是那个表现,怎么现在一副对孩子爱得深沉的模样。
李朝风垂眸收好水囊:“无故示好,必有所图。”
赵夕池看他一派淡定,是不在意,还是胸有成足?
她问:“为何不问问他们究竟什么目的?”
李朝风道:“他们自己等不及会说的。”
看来是后者了,赵夕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心道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心机还挺深。
李朝风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不由低头看了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怎么?”
赵夕池收回视线:“没事。”
只是从前以为他只会装可怜,再多的也就是那点姜太公钓鱼般的美人计,现在看来从前几年摄政王也不止是暴力镇压,谋略还是有的。
即将到达宁城的时候,那对夫妻终于如李朝风所言,等不及了。两军交战,他们身为南疆人,进不了宁城,再不主动找来就没机会了。
乌屿冷着脸带他们见李朝风。
两人还是用那假作深情的眼睛盯着乌屿不放,尤其是那夫人。
夫人生得娇小玲珑,以乌屿的年纪来推测,她应当也是三十近四十的年纪了,但外表却分毫瞧不出来,不知情的人看了说不准还以为这是二十左右的大姑娘。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乌屿身后,受了冷眼也不气馁,只垂眼轻拭眼角,倒衬得乌屿跟负心汉似的。
赵夕池取水回来,见着这场面,登时脚步一拐,朝另一边去了。
有什么新鲜事她今夜问李朝风就好,现在她还是不掺和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乌屿也忍受不了似的逃出来。
赵夕池倚靠树干,看他提剑泄愤,把杂草芦苇丛砍得乱七八糟。
待他稍冷静了,她才把水壶递过去,乌屿沉默接过来,一壶清水生生被他喝出烈酒的气势。
“你为何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乌屿学着她抱臂靠树,只是低着脑袋,赵夕池看不见他的表情,猜测他是不是又哭了。
赵夕池:“发生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压根不用问。
无非是他还对爹娘心怀期待,对方装出一副后悔当初抛弃他的样子,却是别有所图,他不高兴了呗。
乌屿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赵夕池说。
“若是你没用,他们早就把你忘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指了指主帐,眼下天黑了,帐篷里点了灯,他们的影子就映在帐篷上,很轻易就能辨出谁是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装作后悔的样子,好像心里一直惦念着你,讨好你。”
“你有用,他们才想要在你身上图谋什么,否则人家分你一眼都嫌烦。”
乌屿郁闷地拿着剑在地上戳了个洞:“听着好像更惨了。”
亲生爹娘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还要利用他,可不就是惨。
赵夕池却不认同他说的“惨”:“你该高兴,他们这是过得不如你。”
乌屿把剑收起来,愤愤道:“我是明白了,你和王爷天生一对,我就不该指望在你们这听到什么正常的安慰。”
他还没彻底习惯叫陛下,不注意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就是从前唤了四年的王爷,好在李朝风不介意。
他留下这么一句就离开了,赵夕池看在他说的话还算中听的份上,没和他计较。
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树上知了叫个不停,南边的知了来得早,还未入夏已经泛滥。
那对夫妻终于相携离开,赵夕池拍拍身上浮尘,抬脚回去。
撩开帘子,李朝风就看过来,看见是她,眼底漾开笑意。
赵夕池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道:“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生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