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夕池环住李朝风的脖子,眼前一片红,她闭上眼,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床上。
放下来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很快被一双手扶正。
她忍不住笑。
今日难得的天气晴朗,明月当空,万里无云,她看到花想笑,看李朝风愣住想笑,歪了一下被立刻揽住扶正也想笑。
屋里没有旁人,李朝风走到一旁拿起如意,停在她面前。
红盖头被掀起,眼前还是一片红,赵夕池眨了眨眼。
视线上移,白玉映红,一张卓绝的面庞出现在眼中,赵夕池第一次见他穿这般鲜艳,晃了晃神。
李朝风也没说话,目光黏在她脸上。
接着是合卺酒,
其中一杯酒被递过来,红线牵着两只酒杯,如同两个人的眼神,藕断丝连。
交杯时不慎打了个叉,红线缠绕在一起,赵夕池弯唇笑,李朝风看她一眼,垂眸仔细把缠绕成的结解开。
交杯共饮。
“哐当——”
两只酒杯同时坠于床下。
赵夕池低头去看,
恰好一只杯口朝上,一只扣地,
天覆地载,阴阳相和,大吉也。
赵夕池有些惊喜,李朝风终于也泄出点笑,又去拿了剪子,各剪下一绺发,扎在一起,放进事先准备好的锦囊里。
赵夕池看着他把锦囊的抽绳拉紧绑好,
那是一只并不精细的锦囊,是李朝风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她不擅长女红,不想假手于人,缝制的任务就轮到他身上。好在他是真的会,她没问是怎么学会的,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望着他在灯烛下忙碌的身影。
其实猜也猜得到,大概是从前日子凄苦,一切都得亲历亲为。
锦囊被拿去塞在枕下,他低头的时候墨发倾泻,自身后垂在身前,在不甚明亮的烛光中像一段光滑柔顺的丝绸,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显出温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浓黑的阴影。
赵夕池好似窥探到了今后的生活,细水长流,静谧无边。
思绪回笼的时候,李朝风已然来到了她面前,一张俊脸逐渐放大,黝黑的瞳孔露出几分侵略性,
似乎也不是那么细水流长。
她忍不住后倾,双手后撑在锦被上,手心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到,低头一瞧,
是花生。
旁边还有红枣、桂圆。
她举起来,笑:“早生贵子?”
李朝风静静地看了眼她举起的手:“你想要孩子?”
赵夕池想了一下:“现在不想。”以后想不想,以后再说。
李朝风牵住她的手,把花生扔到一边,床上的桂圆红枣也一并挥走。
“那就不要。”他说。
接着就要来吻她,被赵夕池制止,她眨巴了一下圆圆的眼睛,有些好奇:“要是以后我也不想生,你怎么办?”
李朝风定定看着她,她一身嫁衣,额间花钿艳丽妖冶,右耳佩着一红水滴耳坠。
她从前未穿耳。
前两日试妆,他为她梳发,她望着镜中人,问他是不是女子成亲是否该贯耳佩珰。李朝风对此并无看法,她想就可以不想就不做。赵夕池觉得他态度敷衍,转过身来看他,还未控诉,突然心念一动,要他和她一块穿耳。
于是他此时左耳也戴了一只红耳坠。
李朝风突然感觉左耳泛起一丝轻微的痛意,因太过轻微,又有些痒,他没有去触碰,只是看着在他耳垂留下疼痛的“罪魁祸首”:
“你不想就不要。”
他没有遮掩自己满含欲念的眼睛。
“这么听话,”赵夕池弯唇笑,右手轻抬,抚上他的脸,一点点描摹眉眼,“你如今可是皇帝,真的有皇位要传承的。”
李朝风低眉轻吻那只手,“我本也不欲做这皇帝。”
赵夕池对他显而易见的勾引不为所动,继续问:“那你呢,不考虑我,你想要孩子吗?”
为她把碎发捋到耳后,李朝风道:“无所谓。”
话落,一双手没入他的乌发,带着他跌入柔软的被褥里,她偏头贴到他耳畔,含笑声音响起,轻轻的像是在倾诉什么秘密,他的五脏六腑却随之震颤:
“那以后就只有我和阿越两个人了,似乎也不错。”
李朝风深吸了口气,缓缓扣紧柔软的腰身,落下一片凶狠又急切的吻,她并不拒绝,甚至仰头回应。
伸手轻轻一扯,红色的床帐落下,窗上新贴的“囍”在眼前消失,唯有高低错落的红烛微光透过来。
*
离开那日京城下了最后一场连绵潮湿的春雨,赵夕池望着路边愈发翠绿的枝叶渐渐向后跑去。
李朝风冒雨驾马同她并进,待到郊外才掀开帘子钻进马车。
一块锦帕兜头盖过来,遮住了所有视线,他还未动作,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被塞进手中,润湿的长发被一双手摁着,慢慢擦拭,他掀起眼皮,就着赵夕池关切的目光,将杯中姜茶一饮而尽。
赵夕池:“此次南下路途长远,注意身体,莫要半途病了。”
其实李朝风不是第一次前去南疆,但他没说什么,看她几眼又移开视线,
她此刻的模样,很温柔,像寻常人家照顾丈夫的妻子。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