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惜云把刀拔了出来。
这一刻,手上终于同刀刃一样沾上血迹,甚至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叶惜云只感觉手上的液体温热,仇人的鲜血,在这冰天雪地里竟也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
她看着许鹤安,突然笑了起来,然而她气质文雅,就连拿着凶器时的笑容都显得那么温柔。
许鹤安瞪大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身体仿佛一下子恢复了知觉,想伸手去摸身上的痛处,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手脚都动弹不得。他额头冒出冷汗,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惜云,你做什么!”
叶惜云举着沾血的刀,神色无害:“我在杀你。”
赵夕池走过来,“先问话。”
许鹤安看见她更是惊讶:“柳珍珠?”
他反应过来,“是你害我!”
赵夕池一脚踩在他身上:“是我,你能如何?”
许鹤安恨恨地盯着她。
赵夕池看着不爽,脚狠狠地往他伤口处辗:“瞪什么瞪!”
许鹤安痛得咬牙求饶。
叶惜云定定地看着他在赵夕池脚下痛哭流涕,哭得爹妈都不认识了,再没了往日的装模做样,若有所思。
赵夕池抬开脚,后退一步,对叶惜云使了个眼色,“你来问,想问什么问什么,他若不说你就拿刀杀了他。”
叶惜云抓紧了手中的匕首,靠近许鹤安,直接问:“许鹤安,是谁让你把那些东西放到我父亲的书房的?”
许鹤安眼睛闪躲:“惜云,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叶惜云把刀抵上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脸上,声音很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小姐在抚摸他的脸诉说爱语:“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那日你说你想再看我一眼,我便偷偷带你进府,可你却趁我不注意,来到我父亲的书房,将那些东西放进去,又悄无声息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官兵便团团围住叶府,你是同谁勾结!”
说到最后,叶惜云忍不住心中多年的愤怒,刀刃划破了许鹤安的脸颊,自左而下,珍珠似的血珠渗出来,很快遍布了半张脸,蜿蜒到脖子里。
许鹤安感觉到脸颊传来刺痛,然而叶惜云还不罢休,拿着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从前你不是最骄傲自己这张脸吗,你说我下一刀应该划在哪里?”
许鹤安怀疑她疯了,他紧闭眼睛,疯狂喊:“停停停!我说,我说……”
叶惜云有些遗憾的把匕首拿远了些。
“是,是左丞相凌不悔。”
赵夕池踹了他一脚:“说清楚。”
许鹤安忍辱负重:“左丞相让凌嫣勾引我,然后让我陷害你父亲,他就同意凌嫣和我成婚。”
“你会为了和凌嫣成婚做这种事?”还不等赵夕池动手,叶惜云便把匕首随之抵在他的脖颈上,威胁道:“少糊弄我。”
许鹤安脸色发白,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直接脱口而出:“是他拿权势诱惑我。”
到了这一步,许鹤安干脆破罐破摔,全都交代了。
当初的确是凌嫣先来招惹许鹤安的。
最开始凌嫣看不上许鹤安,许鹤安面上没什么,实质上在心中痛骂这个没礼貌的世家小姐。
直到有一天,对方忽然找上门来和他说话,许鹤安一开始不愿意理她,心中却忍不住窃喜。两个丞相的嫡小姐都为他倾心,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许鹤安日渐沉迷其中,后来逐渐对凌嫣动心,对方虽是个刁蛮小姐,但也十分会来事,不像叶惜云时时刻刻从容冷静,一起出去游湖都在聊诗词歌赋,不解风情。
许鹤安慢慢对叶惜云多有怠慢,可对方甚至没有发现。
后来凌嫣突然说她父亲要见他,许鹤安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或许是对凌嫣动了几分心思,可这远远不到让他不顾名声抛弃叶惜云的地步。
但是许鹤安推辞不过,还是去见了凌不悔。
凌不悔年过半百,生的是一副刻薄相,不似叶衡平易近人,许鹤安心生胆怯,不敢忤逆对方。
凌不悔又威逼加利诱,许诺为他谋求官职。
许鹤安就这么答应了,但是到底还是胆怯,将事情拖到和叶惜云成婚前夕才真正将东西藏在叶府。
“许鹤安,我父亲可曾薄待于你!”叶惜云听得双眼赤红,几乎让人疑心留下来的是不是血泪。
她高举匕首就要插进许鹤安身上,
却被人抱住腰,使劲带远了几步。
叶惜云低头,看着环住自己的手神色有些怔愣,偏头看向身后,对方将头靠在她的背上,不见其人,只见步摇的紫色流苏摇晃。
叶惜云闭上眼睛:“凌嫣。”
凌嫣没有说话。
“你为何拦我?”
“他现在是我的夫君。”
“可你并不喜欢他。”
凌嫣的声音颤抖:“我的喜欢重要吗?”
叶惜云眼泪滚落下来:“凌嫣,我很恨你。我叶家被流放是被你的父亲一手策划。”
背后的人沉默半晌,才道:
“你恨吧,我已经恨了很多年了。”
叶惜云的后背被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