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们终究没有聊出什么,赵夕池本就不是这京城中人,对他们世家权贵的暗潮涌动分毫不了解。
她从前一向是直来直去的,有仇就明着报回去,也不曾对谁暗中下手。
再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李朝风,她脑袋都要炸了。
她辗转反侧半宿,突然坐起身来。
外间的兰心被她的声音吵醒,打着哈欠进来想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刚进门就看见,
圆月泛着寒光从窗台倾泻下来,赵夕池的脸隐匿在暗处,唯有眼睛亮得吓人,竟有些诡异。
她试探叫了句:“姑娘?”
赵夕池没有回应。
她想,我想那么复杂作甚,不如直接将许鹤安抓起来。
这个想法一出来,赵夕池顿时觉得脑袋不疼了,思绪不乱了,万事都可行了。
还可以让叶惜云一道过来,若想复仇泄恨,还能亲自动手,惜云若不敢,她便代她动手。
想明白之后,赵夕池终于安心睡了。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动手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下手狠一点。
第二天一早,赵夕池就自己去找了叶惜云。
叶惜云来开门,她已经料到是赵夕池和欧阳倩来找她了。
果不其然,她一开门就看见赵夕池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从容立在雪色之中,远远看上去竟辨不出是郎君还是巾帼。
叶惜云看她这一身装扮有些惊讶,同时往她身后看了看:“欧阳姑娘没和你一起吗?”
“这回不方便带她,”赵夕池轻车熟路地进来,将门关上面对着她,开门见山道:“你想不想报仇。”
叶惜云一愣。
“去杀了许鹤安。”
……
许鹤安又和凌嫣大吵了一架,对方当真是个刁蛮的小姐,与惜云同为丞相之女,性子却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许鹤安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惜云性子虽是无趣了些,但从不会无理取闹。
此时不是饭点,酒肆稍显冷清。
许鹤安来到他一贯的位置,端起酒杯的时候却不期然想起了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睛。
那女子自称出身小门小户,衣着却十分华贵,不像凌嫣刁蛮,也不像惜云寡淡无趣。
许鹤安摇头不再多想,闭目将酒一饮而尽,忽觉身旁多了一股浅淡的幽香,紧接着生脆的声音传入耳中,
“许探花,你又来了。”
许鹤安睁眼,果然见柳珍珠出现在眼前。
许是为了出门方便,对方今日穿了身深色的男装,然而望着他时脸上仍然是少女的娇羞,以至于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鹤安只见她垂下眼眸,神色羞郝:“珍珠方才还在想,今日会不会有幸同许探花共饮一杯。”
许鹤安举起酒杯与对方对碰:“在下的荣幸。”
他将酒送入口中,却见眼前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接着就晕了过去。
赵夕池淡定收回手。
她将许鹤安扶了出去,店小二看见有些惊讶,赵夕池温柔一笑:“鹤安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实际出了门就将其拖到废弃的寺庙,
叶惜云一身淡雅的青衣与这破败的寺庙有些格格不入,见赵夕池回来眼睛亮了几分。
赵夕池将许鹤安扔在地上,“绳子。”
叶惜云将手中的麻绳交给她。
赵夕池麻溜地将许鹤安手脚捆住,弯下腰想直接给他扇醒,手刚扬起,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下了,偏头对叶惜云道:“你来,把他扇醒。”
叶惜云一愣。
赵夕池疑惑地看着她:“还是你想直接用刀?”说着她从腰侧解下小刀。
叶惜云站着不动,就在赵夕池以为她下不了手之际,她走过来一下子夺走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我可以刺在哪里?”
赵夕池眼神有些惊奇,笑了下:“哪里都可以,给他留条命问话就行。”
叶惜云盯着许鹤安,他今日穿了一身锦服,料子看起来是上等货,身上还有酒的味道,他陷害了叶家之后似乎过得很不错,可是这怎么行。
她全家流放,爹爹年岁已高,娘亲身体不好,弟弟年幼,还不知都受了多少罪过。
叶惜云眼中闪过恨意,拿惯了琴棋书画的双手还不习惯刀柄的触感,她只有用力握紧。赵夕池还在一旁看着,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将之捅进许鹤安身上。
许鹤安惨叫了一声,猛地睁眼,就看见日思夜想的叶惜云那张脸放大出现在他面前,他有那么一瞬间惊讶得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下意识喊了句:“惜云。”
叶惜云神情怔愣地看着插在他身上的刀,松开手,她的手依然纤细修长,是执笔弹琴的一双好手,没有沾染半分脏污。
杀人,
似乎也没那么难。
“叶惜云!”
许鹤安的声音将她唤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