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欣又说：“比原来那间好多了。原来那间两个人，晚上隔壁那个阿姨总打呼噜，呼噜噜的，一晚上都睡不好。”

纪宁把最后一本书放好，坐回椅子上。椅子是灰色的布面，很软，坐下去陷进去一点。

“还缺什么？”他问。

纪欣想了想，眼睛转了一圈。

“不缺了。”她笑了，露出一点牙齿，“你在这儿就行。”

纪宁没说话，但是笑了笑。

兄妹两个笑起来都很好看。

纪欣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划了几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哥，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页面，是那个“等春来”的号发的。配图是两张照片，一张是顾明霆在片场的侧脸，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长衫，站在山坡上；一张是沈蔓低头看剧本的侧脸，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两张拼在一起，中间画了一颗红心。配文写着：“今日份的糖，收好。”

评论好几千，热评第一条：“kswl，这对我可以嗑到地老天荒。”

纪宁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

纪欣接过来，继续往下滑。拇指在屏幕上划着，偶尔停一下，看看评论。

“这个CP最近好火啊。”她说，“你知道吗，现在超话第一就是他们。好多人在嗑，发了好多帖子，有的写得可好了。”

纪宁没说话。

纪欣说：“我看好多人在嗑，说他们好配。有人还做了视频，配着那种音乐，看着可感人了。”

纪宁还是没说话。

纪欣又低下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抬起头，说：

“但我觉得是假的。”

纪宁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问，“你连恋爱都没谈过。”

纪欣眨眨眼，眼睛亮亮的。

“就感觉嘛。”

纪宁看着她。

纪欣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白色的，很干净。

“说不出来。”她说，“就是感觉。反正我偶像肯定不喜欢那个女生”

纪宁没说话，没事找事抓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而且我特地问了当事人，他说他不喜欢她。”

纪欣转过头，看着他。

“哥，你觉得呢？”

纪宁看着窗外。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昏黄昏黄的。

“不知道。”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早点睡。”

纪欣点点头。

“哥，你明天还来吗？”

纪宁想了想。

“来。”

纪欣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亮。

“那晚安！”

纪宁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纪欣靠在床头，冲他挥手，她挥得很轻，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往日那种分别了不知道下次何时再见的忧愁。

纪宁笑了笑。也挥挥手。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浅灰色的地面，踩上去没声音。壁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墙上那些画上。护士站的灯也亮着，一个护士坐在那儿，低头写值班记录。

他经过的时候，她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他按下按钮。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

大厅里也安静。灯还亮着，但没什么人。前台的小姑娘换了班，换了个男的，穿着同样的淡蓝色制服，正在敲键盘。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他经过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对纪宁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又低下去。

他推门出去。

外面很冷。风刮过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地上有落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踩上去沙沙响

顾明霆的车还停在那儿。

他靠在车门上，正在打电话。

纪宁走过去。

顾明霆并不闭着他，把电话讲完，然后转头看纪宁。

“好了？”

纪宁点点头。

顾明霆拉开车门。

“上车吧，回家。”

纪宁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园区。大门口的门卫岗亭还亮着灯，里面的人看了一眼车牌，又低下头去。

窗外，那些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往后退，那栋红瓦白楼往后退，那个小花园往后退。路灯一排一排的，从车窗外掠过，光落在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明霆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空调暖风吹得人有些犯困，不一会儿，纪宁靠着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