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晏的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
一张办公桌,深色的,上面放着电脑,几份文件,一个保温杯。几个文件柜靠墙立着,玻璃门,能看见里面一格一格的文件袋。一把椅子,黑色带靠背。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写着一些数字和日期,还有几个人名。
右侧一边墙上,挂了好几面锦旗,什么悬壶济世,什么救我狗命,各说各的,画风清奇。
许晏看着纪宁,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笑,他问:
“申请表带了吗?”
纪宁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文件夹是透明的,里面夹着几页纸,还有身份证复印件和病历复印件。
许晏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点点头。翻到最后一页,他又翻回去,看了一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
“材料挺齐的。”他说,把文件夹合上,“补助申请我们这边会审核,一般一周左右出结果。你妹妹的情况,应该符合条件。到时候我帮你盯着点。”
纪宁点点头。
许晏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往旁边推了推。
“还有别的问题吗?”
纪宁想想。
“没了。”
许晏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真诚。
“行,那我送你们出去。”
楼里出来,纪宁没急着上车。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停车场旁边的绿化带里,种着一排树,叶子深绿色,在风里轻轻晃。
更远处是那个小花园,石板路弯弯曲曲,亭子安静地立在那儿。那几个晒太阳的人已经走了,长椅空着,在阳光下泛着木头的光。
顾明霆站在他旁边,也没催他。
过了一会儿,纪宁开口。
“我打个电话。”
顾明霆点点头,带上墨镜,走到车边,靠在车门上等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偶尔看一眼,又收回去。
纪宁拿出手机,拨了纪欣的号码。
那头响了几声,接了。
“哥?”纪欣的声音,带着点好奇,“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纪宁说:“问你个事。”
“什么事?”
“换医院的事。”
那头沉默了一秒。纪宁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
“换医院?”纪欣的声音有点犹豫,不像刚才那么轻快了,“换去哪?”
纪宁说:“私立医院,环境好,设备新,离我公司近。”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纪欣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委屈。
“可是……我有点舍不得这边的护士姐姐。她们对我挺好的。”
纪宁没说话。
纪欣继续说:“婷姐每次来都给我带酸奶,她说是她儿子不爱吃的,但我知道她是特意买的。恬恬姐会帮我充电,有一次我手机没电了,她把自己的充电器借给我用。还有那个实习的姐姐,她教我折纸,千纸鹤、小星星,我床头那个瓶子里都是。”
纪宁听着。他站在阳光下,影子落在脚边,很短的。
纪欣说完了,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忽然问:
“哥,你说离你公司近?”
“嗯。”
“有多近?”
“开车二十分钟。”
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比刚才久。纪宁等着,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纪欣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快,很干脆。
“那换!现在就换!”
纪宁愣了一下。
“你不是舍不得护士吗?”
纪欣说:“舍不得是舍不得,但你来看我方便啊。你每天下班就能来,不用跑那么远。我想见你就能见你。”
纪宁没说话。
纪欣说:“哥,你在这边等我吗?”
纪宁说:“在。”
“那我收拾东西!”
电话挂了。
纪宁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屏幕已经黑了,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车边。
顾明霆看着他。
“怎么样?”
纪宁说:“换。”
顾明霆点点头。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李老师,今晚有个转院,您这边安排一下。对,就刚才那个。好。”
那头说了句什么。顾明霆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看着纪宁。
“走吧,去接纪欣。”
晚上七点,纪欣躺在新的病房里。
独立病房,就是下午看的那间。床单是新的,白得发亮,还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枕头很软,她靠在那儿,整个人陷进去一半。床头柜上放着她的东西——几本书,《小王子》、《哈利波特》、还有一本漫画《电锯人》;一个水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猫;窗边摆着一排娃娃,除了资历最老的那个棕色小熊,其余都是近来顾明霆贿赂的,透露着很贵的气息。
窗户拉着窗帘,但没拉严,露出一条缝,能看见外面路灯的光。路灯是暖黄色的,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窗外很安静,没有鞭炮声,没有小孩的笑声,只有偶尔风吹过的声音。
纪宁坐在床边,在整理她的东西。他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柜子空间很大,就挂了几件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他把她的衣服挂进去,把袖子拉直,把衣摆理平。
他把床头柜上的书又重新整理了下。《小王子》放在最上面,书脊朝着外面。他把那本漫画放在旁边,压着书角,不让它翘起来。
纪欣靠在床头,看着他忙活。
“哥,”她说,“这儿真好。”
纪宁没说话,继续整理。他把她的充电器从袋子里拿出来,插在床头的插座上,线捋直了,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