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是在同时,顾明霆似有所觉,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准确地捕捉到了站在几米外的纪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他本来就是在等谁。
他按熄手机屏幕,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但没有穿上,只是搭在臂弯里。他朝纪宁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
“结束了?”顾明霆在纪宁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平常得像是他们在公司茶水间相遇。
纪宁看着他,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在这干什么”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因为顾明霆没有给他问的机会。
“正好在附近,和徐导聊一个新电影的本子。”顾明霆接着说,目光温和、平静地落在纪宁脸上,“都是顺路,一起吃个饭?还是直接回公司?”
他给出了两个选择,都是寻常寒暄一般的话语,不越界也不冒犯,纪宁没有理由冲他发火。
纪宁胸腔里那股骤然提起的、带着戒备和疑惑的气,在这平常的语气里,缓缓沉了下去。他移开视线,看向电梯指示灯。
“回公司。”他说,“还有个合同要过。”
“好。”顾明霆没有多言,转身和他一起走向电梯厅。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个身影,一个坚硬冷峻,一个松弛沉稳,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停车场,顾明霆那辆灰色奔驰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他解锁,拉开驾驶座的门。纪宁习惯性地走向副驾,手搭上门把时,顿了一下,转身去开后座的门。
顾明霆已经系好安全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纪宁,随即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倒车,而是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
舒缓的古典钢琴曲流泻出来,音量调得很低,音符像清澈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漫过车厢内的空间。是肖邦的夜曲。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繁忙主干道的车流。车多,红灯很多,车子开得缓慢。
两人一路无话。纪宁侧头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天光。钢琴曲在耳边萦绕,顾明霆开车很稳,变道、提速、减速都平滑得几乎没有感觉。
这种沉默并不紧绷,也不尴尬,它像一层缓冲,包裹在两人之间,将外面世界的嘈杂和此前咨询室里消耗性的对峙都隔开了。纪宁挺直的背脊,在这样低回的乐声和平稳的移动中,一点点、难以察觉地松弛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线。
车子在一个长长的红灯前停下。横向的车流如水般淌过。
顾明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和着某个钢琴音符的节拍。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音乐声大不了多少,很轻,却清晰。
“张医生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他看着前方变换的倒计时数字,侧脸的线条在车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平静,“人很好,专业,也重承诺。你可以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