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屋子的时候,有些诧异,居然没人,甚至都不是减少守卫,而是完完全全撤去了守卫,以致于我抬起膝盖的时候,都不知道那一脚该不该落下去,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从门槛看到柱子甚至看到了屋顶,生怕是不是要从什么地方蹿出一批杀手。
“进来。”
他坐在案前,案几旁放着高高一摞书册,涉及晋州的政治、经济、民生、形狱、矿藏、工艺匠造、地势地形等等,几乎涵盖了晋州的方方面面,那些书看起来并不像是简单翻过,上头甚至有折页,边角还沾了些微的墨迹,正摊开在桌上的那本上头,边角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而那本的旁边放着的是徐润写的那本《晋州匪患调查书》。
果然,他看的这些书全都是《晋州匪患治理书》列到的参考文献。
我以为他被我们逼入绝境的这两日是在殚精竭虑想破解之法,没想到人家躲在书斋里却是埋头在搞学术研究。
本来还以为我日以继夜的练习要打水漂了,毕竟那本书他就随手一翻,没想到他人前气人人后却严谨的有些骇人,也不知到底研究出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笔,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墨迹,
我抬手指了指,
他顺着我的方向,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瞥见内衫上头沾到的墨迹,伸手在上面搓了搓,发现去不掉之后,伸手将那沾了墨迹的衣袖往里折了折。
我......
甚至想抬手擦一擦我的眼睛,
这真的是萧远——
我甚至想伸手拍一拍他的头,又被景岳夺舍了?
“殿下。”我在他面前站好,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封信递给我,“念一下。”
你不识字吗?
我接过那封信,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而后,
发现,
不识字的原来是我。
这是一......一.......一什么?
“一山为隔,半壁共治。”
他开口解围,
神情相当平静,像极了在大街上路过发现有文盲盯着贴出的告示看不懂随口帮忙解答,一点没有嘲弄甚至是疑惑,应该说甚至我看不懂,他好像都觉得挺正常的,
那为什么要让我念?
“这是什么?”
“西羽文字。”他回答。
西——西羽?
崔明镜拿出来的那封他与西羽勾结的书信不是伪造的吗?这封是哪里来的?
我很快就知道是哪里来的了,他抬笔在那张纸下落款,这落款用的是南睿文字,而且正是他的名字,他甚至拿出自己的印章,直接在上头空白的地方落了款。
他疯了吗?
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我们给出的那些顶多证明他和西羽暗桩有勾连,想要除掉铁甲军,而且只是一些没落款没署名甚至是南睿文字书写的笔迹也是随便糊弄的,他要想推翻——
我突然心悸,
没落款、没署名、笔迹不一、甚至文字也非对方能看懂的本国文字,
他根本没想推翻,
因为,
不屑。
他眼下甚至是在手把手的教我,
该怎么陷害他!
有病吧!
“猛虎出山,可擒可纵不可杀?”他突然开口,
这个问题不是回答过吗?为什么又问,
他却没等我再次回答,
而是顺势开口,
“谁为虎?”
在他眼里,不就是晋州吗?
他在我面前站定,垂首直盯着我的眼眸,甚至可以说还配合的屈膝,我透过他的眼眸,在里头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他该不会想说,
这个虎指的是我吧?
“眼见为虎。”
额,对我评价这么高的吗?
我顶多算只猫吧,还应当是幼崽形态,只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在雷区蹦跶!
等等,不怕虎?
眼见为虎?
我眼中所见为己,所以自然以为他说的虎是我自己,
可如果他说的眼中所见,是他在我眼中看到的呢?
那这个虎,
指的是——
他自己?
“虎为生灵,孤亦为常人。”
他这是在卖惨?
怪我们对他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