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尽是冷酷,带着看死物的凉薄:“你是如何得知的。”
楼月拧起眉心,挣扎起来,狠狠推着赫连玦,然成效甚微。
赫连玦加大了手心力气,楼月毫不怀疑,如果再用力一点,她的脖子恐怕会断掉。
因为此处是幻境,她感觉不到多少痛苦。不过,她倒是希望能感觉到,至少能给她一种活着的错觉。
她艰难道:“你以为你这样是忠?不过是成了他人走狗!”
赫连玦听闻此言,双眸眯起,倒显得原本就英气逼人的双眸愈发狭长。
妈的!赫连玦就是个傻逼!楼月心头大骂,啐了一口到赫连玦脸上,倒是让赫连玦一愣。
脖子上的钳制慢慢松了,她顺势狠狠用力,趁其不备咬了一口赫连玦的手,只听他嘶得一声,将手松开。
赫连玦看向手背殷红,皱眉:“你干什么?”
楼月咳嗽数声,甚至都要咳出些泪水,旋即冷笑:“你要杀了我,还问我做什么?”
赫连玦现在松开她,不代表她现在就安全了。
楼月平息气息后,直直看向赫连玦:“到底谈不谈?”
赫连玦起身,眼神幽微落在楼月殷红唇瓣上:“说说吧。”
楼月心头一喜,捋了捋思路。
首要任务,是审案,是审清楚赫连玦到底犯的是什么罪,毕竟受人指使还是自己屠城,区别还是很大的。
其次,便是探查有关钦魂殿的更多消息,知道这个组织的渗透范围。
楼月沉吟:“也许你会难以理解,但其实……我是鬼界的判官。”
思前想后,楼月认为,唯有和盘托出,能最大程度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她不会不知道,对一个自认为活着的人,说他死后的事情有多么荒谬,但她还是一点一点说下去。
营帐中烛影摇晃,楼月愈发内疚与心虚,是不是她应该采取更为温和的法子……?
赫连玦越来越沉默,面上神情从一丝诧异到麻木,到最后的毫无表情。
楼月:“你不信吗?我知道你的生平,这是记在卷宗里的,抓周选剑、五岁挥木剑可折乔木、十岁红衣骑马过京城,闻名京城。”
“十八父母欲为你定亲,你道,男儿岂可泥于情爱宅院方寸之间。”
“二十那年,领兵二百,冲散敌军三万兵马,斩敌将首级,帝赐黄金百斤,珊瑚树十株。另,帝密语,待汝弱冠礼,为你亲自赐字。”
“二十五……”
赫连玦轻声:“我今年二十四。”
楼月顿住了。
一股悲怆自心头生出来,赫连玦亡于二十五岁,如今他已二十四岁。
楼月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谁不知道总有一死,但让如此光芒万丈的风流人物知晓自己仅有一年之岁,是否过于残忍。
楼月:“对不起。”
赫连玦:“无妨,我只有几个问题想问判官。”
“其一,钦魂殿答应我会护陛下周全,可您刚才的意思是,钦魂殿杀了陛下?”
楼月点头:“将军死后第三日,消息传入京城,帝于当日暴毙。”
赫连玦眉头蹙起:“其二,钦魂殿势力究竟有多么可怖?甚至能渗透进皇宫,据我所知,朝堂上应当也有钦魂殿的手笔。”
楼月认真:“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你能告诉我当时他们是怎么和你交涉的吗?”
赫连玦沉思,回忆道:“他们每次皆是用寒鸦传信,信件字迹也极为诡异,一笔一划与寻常完全不同。每次空中略过寒鸦之声,便可知晓是他们的消息来了。”
楼月点点头:“多谢你信任我,给我省了许多事。对不起,是我心急了些,才直接将这些告诉你……”
赫连玦惨然一笑,摇摇头:“其实,在我第一次收到钦魂殿信件的时候,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这一刻迟早会来,只是早晚的事情。”
楼月死死握紧了拳,钦魂殿竟然如此作恶多端,堂堂一国冠军侯,竟然也活在了它的阴影之下。
她必须将它揪出来,搞清楚它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只是,除此愤怒之外,一股郁结之气也隐隐荡于胸中。
如此惊艳绝伦的人物,却仅仅只有一年光岁。史书里无数天才,可当年那终归是匆匆扫过一眼,便也没那么难接受。
可现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披着战甲,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的丰神俊朗的冠军侯。
奈何英雄终为冢?
楼月几分哀伤:“我不知道我走了后,这里的世界会怎么样,你有什么所求么?”
赫连玦垂下眼睫,唇角勾勒出苦笑:“所求?那我期望,判官大人能查清楚钦魂殿,将其连根拔起吧。”
“玦此生并无所求,唯望国泰民安,可这一愿望,终归是难以实现了。”
遗憾。
周围的世界已然逐渐消散,赫连玦的身影也逐渐淡了,想必在他的视角里,楼月也是渐淡。
赫连玦:“楼大人,拜托了。”
他眼中是痛和遗憾,和她死时一样的痛和遗憾。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楼月眼中浮上薄泪。
“我会的,我答应你,赫连玦。”
“我以罚恶司判官的身份立誓,在位一天,与钦魂殿搏斗一天,至死方休。”
赫连玦黑眸中闪着光:“感谢楼大人,让我能提早看透阴谋诡计,还有一年时间,我也会谋而后动,至死方休……”
幻域彻底消散,只余下判官殿里摇曳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