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农展会回来后的日子,合作社仿佛上紧了发条。
与省城“山野集”的合作意向迅速落地,对方派来的助理不仅敲定了合同细节,带走了样品,还留下了一份详细的产品上架要求和时间表。首批供货量不算特别大,但对品质、包装、标识、物流时效的要求,条条框框,清晰明确,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供货都要严格。
林栀不敢怠慢,立刻召集大家开会,逐条研究,分工落实。根叔负责确保新一批包装盒的做工达到“精品”级别;春婶和奶奶对熬蜜的每一个环节盯得更紧,连柴火的干湿程度都要计较;周屿除了照看实验田,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作坊里,用他的仪器辅助监测熬制过程中的各项参数,确保每一批次的稳定性;林栀自己则忙着完善产品标签信息、准备“山野集”要求的各种资质文件、联系更可靠的物流公司……
铁锅似乎也感受到了“升级”的压力,它“监工”的频率更高了,而且不再仅仅满足于在作坊外巡视,有时会踱进去,站在离灶台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看一会儿根叔看火、春婶搅拌,或者周屿记录数据,那专注的眼神,仿佛真能看懂什么。只有当某个环节看起来特别顺利,或者一锅蜜熬得特别成功时,它才会满意地“嘎”一声,踱步出去。
阿土依旧是那个沉稳的守护者,大部分时间趴在合作社院子的阴凉处,耳朵却支棱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拿铁则完全置身事外,它对人类的忙碌毫无兴趣,只关心自己的猫粮、晒太阳的位置,以及如何优雅地捕获闯入院子的飞虫。
就在这样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一天下午,镇里的文书小王,又骑着摩托车风风火火地来了。这次,他脸上不是上次送展会邀请函时的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激动、羡慕和与有荣焉的郑重。
“林总监!周技术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小王还没下车就喊开了,手里扬着一个印着国徽的大信封。
合作社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连铁锅都从作坊里踱了出来,阿土站了起来,拿铁也从墙头探出脑袋。
“什么好消息啊小王?看把你急的。”春婶擦着手问道。
小王跳下车,深吸一口气,庄重地将那个大信封双手递给林栀:“批了!‘云溪古桂蜜’地理标志产品保护,国家知识产权局正式批准了!这是公告文件和证书副本!”
“批了?!”林栀心头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周屿立刻走过来,春婶、根叔、奶奶、小豆子……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连铁锅也凑近了几步,伸长脖子看着。
林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是几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文件,还有一张制作精美的证书样张。证书上清晰地印着:“地理标志产品——云溪古桂蜜”,下面列明了产品名称、产地范围、质量特色、专用标志等等。
白纸黑字,红印赫然。
“真的批了……”林栀喃喃道,眼眶瞬间就热了。几个月来的奔波劳碌,无数次的修改材料、跑部门、等待、期盼……所有的艰辛和忐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周屿仔细看着文件,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他用力点点头:“太好了!我们的‘根’,有国家认证的‘户口’了!”
春婶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公文,但“国家批准”、“地理标志”这几个字她是明白的,激动得一把抓住奶奶的手:“奶奶!您听见没?国家!国家说咱们的蜜好!给咱们发‘文凭’了!”
奶奶拿着那张证书样张,戴上老花镜,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上面的字迹,尤其是“云溪”两个字。她看了很久,很久,才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好……好……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这片地长出来的东西,总算……总算有了个官方的、响当当的名号了。对得起这片林子,对得起那些老树了。”
根叔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过那张证书,用他常年做木工、布满老茧却稳定的手指,摩挲着证书的边缘和印章的凸起,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小豆子虽然不完全懂,但看到大人们都这么高兴,也蹦跳起来:“耶!我们的蜜最棒了!”
铁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巨大的喜悦,它不再安静,而是张开翅膀,在院子里小跑了几步,然后昂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格外嘹亮、格外绵长的“嘎——————!!!”,声音里充满了宣告和自豪。
阿土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连高冷的拿铁,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从墙头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人群边,轻轻地“喵”了一声。
小王看着这一幕,也深受触动:“林总监,周技术员,恭喜你们!也恭喜咱们云溪村!这可是咱们镇里第一个真正获批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县里都知道了,领导说要大力宣传呢!过两天,估计县里和镇里都会有人来送正式的牌匾和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