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凯旋归来的“功臣”们的小面包车,还没停稳在奶奶家院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热闹人声和锅碗瓢盆的叮当响。
春婶的儿子儿媳也从打工的县城赶回来了,正在帮着摆桌子、端菜。根叔默默地在院子一角劈着柴,火光映着他沉静的脸。九叔公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站在屋檐下。小豆子爷爷和几个老伙计正围着临时支起的土灶,看奶奶掌勺。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腊肉炒笋的咸香、土鸡汤的鲜美、酸菜鱼的酸辣开胃、还有刚出锅的桂花糯米藕的甜糯气息。这是村里有喜事时才会摆出的规格。
“回来啦!”眼尖的小豆子妈第一个看到车,喊了一声。
瞬间,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笑容满面。
车门打开,春婶第一个跳下车,嗓门亮堂:“哎哟!可算回来了!还是咱村的地气儿踏实!”
小豆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他妈妈怀里,叽叽喳喳开始讲展会上的见闻。林栀和周屿依次下车,最后,周屿小心翼翼地把装着铁锅的航空箱搬下来,打开门。
铁锅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出来,先是站在箱子边,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自家院子,抖了抖羽毛,仿佛卸下了一身风尘。阿土也跳下车,先是跑到熟悉的角落喝了点水,然后回到周屿脚边。
“咱们的大功臣们回来咯!”春婶的儿子笑着招呼。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菜都齐了!”奶奶从灶台边转过头,脸上带着少有的、格外舒展的笑容。
铁锅和阿土也有专属的“庆功宴”:一大盆拌了新鲜小鱼干和菜叶的谷物,还有几块专门留给它们的、炖得烂熟的鸡肉。铁锅吃得很矜持,但看得出很满意。阿土则一如既往地沉稳进食。
拿铁不知从哪里溜达回来,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还有丰盛的食物,立刻迈着猫步走到奶奶脚边,“喵喵”地蹭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盘鱼。奶奶笑着夹了一小块没刺的鱼肚子肉,放在它专用的小碟子里。拿铁这才心满意足地享用起来。
长长的条凳和方桌在院子里摆开,大人小孩围坐在一起,灯火通明,笑语喧哗。春婶成了绝对的主角,绘声绘色地描述展会上的见闻:铁锅如何“C位出道”、如何“带货”、如何用“鄙视”眼神击退竞争对手、省城的大老板如何被他们的蜜折服……
“你们是没看见,那铁锅往那儿一站,比电视里的明星还有派头!”春婶比划着,“那些城里人,举着手机‘咔咔’拍,稀罕得不得了!”
“还有小豆子,直播起来有模有样,一点都不怯场!”小豆子妈妈骄傲地摸着儿子的头。
“周技术员那‘香气图谱’一讲,把那些想找茬的都镇住了!”九叔公竖起大拇指。
铁锅似乎听懂了在夸它,踱步到饭桌附近,昂着头,“嘎”了一声,接受众人的注目礼。阿土则安静地趴在桌下,享受着偶尔扔下来的美味骨头。
林栀和周屿也被灌了不少米酒(自家酿的,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脸上都染上了红晕。林栀心里被这浓浓的暖意和成就感填得满满的。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他们质朴却真诚的夸赞和欢笑,她觉得这三个月的奔波、熬夜、以及展会上的紧张应对,全都值了。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业绩”。不是冷冰冰的KPI数字,而是这样鲜活的笑容、温暖的团聚、和共同奋斗后的酣畅淋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月亮悄悄爬上了古桂林的树梢,清辉洒满院落。春婶的儿子和几个年轻人开始收拾碗筷,老人们坐在屋檐下喝茶闲聊,小豆子早就困得在他妈妈怀里睡着了。
喧闹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香、桂花的暗香,以及一种安宁满足的气息。
林栀觉得脸颊发烫,头脑也有些晕乎乎的。她起身,想吹吹风醒醒酒,不知不觉就朝着古桂林的方向走去。夜晚的林子格外静谧,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
月光如水,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清凉,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她走到那棵最老的“桂王”下,靠着粗糙的树干,仰头看着从枝叶间漏下的碎月。
脚步声轻轻响起。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周屿走到她身边,也仰头看着树冠,轻声说:“今晚的月亮真亮。”
“嗯。”林栀应了一声。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还有空气中那一点点微醺的、暧昧的气息。
展会成功的兴奋渐渐沉淀下去,另一种更柔软、更隐秘的情绪,在寂静的月光下慢慢浮起。
“林栀。”周屿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
“嗯?”林栀转过头看他。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映着细碎的月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周屿看着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晚风拂过,带着凉意,也吹动了林栀额前的碎发。
也许是酒意,也许是这太好的月色,也许是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积累的默契与好感,让气氛变得有些不同寻常。林栀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脸颊似乎更热了。
周屿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拂开那缕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或者……想做点别的什么。
他的手指带着夜风的微凉,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
“晚晚姐!周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