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了这个姿势足足十秒钟后,它才放松下来,扭头看向林栀,清晰地“嘎!”了一声。
意思再明白不过:朕,准备好了。此等宣扬我村威名之盛事,岂能少了朕?
大家都被它这副样子逗笑了。
“嘿,你们看铁锅,它自己都表态了!”春婶乐道。
“它好像知道要去干大事。”小豆子说。
奶奶也笑了:“这鹅,成精了。它想去,就让它去吧。栓根好看点的绳子,让周屿和阿土多看顾着点。它心里有数,不会真捣乱。”
阿土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摇了摇尾巴,仿佛在说:“安保工作,交给我。”
拿铁对是否去展会毫无兴趣,它正专注地试图把一只不幸路过的蚂蚱逼到墙角。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周屿去联系组委会,得到了一个模糊但可以争取的答复:“原则上不允许,但如果是有特色、温驯、有安全保障的‘乡村展示元素’,可以特别申请,需要提供相关证明并签署责任书。”
温驯?铁锅?林栀看着院子里又开始踱着方步、不时展翅“嘎嘎”两声驱赶靠近鸡群(其实鸡群离它八丈远)的铁锅,心里有点打鼓。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让周屿以合作社和村委会名义开了证明,着重描述铁锅作为“云溪村古桂林守护者”、“合作社特邀质检员”的“光荣事迹”和“良好纪律性”。
接下来的一周,合作社进入了紧张的备展状态。
林栀和周屿设计展位方案,制作宣传海报、折页、产品手册。春婶开始准备试吃用的蜂蜜小样和搭配的桂花糕。根叔日夜赶工,制作了一批比平时更加精美、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包装盒,还雕刻了几个一尺来高的“铁锅”、“阿土”、“拿铁”木雕,栩栩如生,准备作为镇场展示品。
小豆子则兴奋地练习着他的“解说词”,还拉着春婶模拟场景。
最忙的,可能是铁锅。
它似乎真的进入了“备战状态”。每天清晨,它会准时出现在村口的空地,进行“操练”。不再是驱赶鸡鸭那种随意扑腾,而是有板有眼地踱着步子,沿着一条直线来回走,昂首挺胸,步伐稳健均匀,偶尔还会停下来,做一个标准的“向左看、向右看”的头部转动(虽然鹅脖子转动角度有限),然后继续前进。
它还无师自通地练习“定点展示”——选一块干净的石头,站上去,保持一个威武又略带亲和的姿势(具体表现为脖子微曲,眼神平视而非斜睨),长时间不动,只有眼珠随着路过的行人或小动物转动。
村民们都看得啧啧称奇,笑称:“铁锅这是要去县里当模特儿了!”“瞧这步子,比村长开会走路还有派头!”
阿土依旧淡定,但似乎也知道要出远门,更加紧密地跟着林栀和周屿,眼神里多了几分警觉和责任感。
拿铁?它对即将到来的旅行毫无概念,依旧每天晒太阳、追虫子、在合作社的各个角落宣布主权。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栀检查着要带去的所有物品:产品、包装、宣传资料、展示品、铁锅的“行头”(一根编了红绳的崭新柔软绳套)、阿土的食盆水盆、大家的行李……
月光如水,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静谧的古桂林和沉睡的村庄,心里既有对未知展会的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走出去,意味着更大的舞台,也意味着更多的审视和挑战。
铁锅还没睡,它在院子里缓缓踱步,月光给它披上一层银辉。它走到林栀身边,停下,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然后“嘎”了一声,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样洪亮,更像是一种安抚。
阿土也走过来,蹲坐在她脚边。
拿铁不知从哪里溜达回来,跳上院墙,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喵”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夜色里,大概是去进行它的夜间巡视了。
林栀摸摸铁锅光滑的脖子,又拍拍阿土结实的肩膀,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有什么好怕的呢?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坚实可靠的后方,有这片土地赋予她的底气和故事。
还有这只准备去“大杀四方”的鹅总监,和这条沉默忠诚的狗护卫。
明天,云溪村的故事,就要讲到县城里去了。
她深吸一口带着桂花清甜香气的夜风,转身回屋。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