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熬蜜作坊正式开张后,林栀遇到了第一个技术性难题。
她按照奶奶教的法子,把不同时间、不同地块采摘的桂花分开装筐,准备分批熬制。按她的理解,只要保证每批花的干燥程度和新鲜度达标,出来的蜜应该差别不大。
但春婶来帮忙时,只是挨个筐子凑近闻了闻,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筐不行。”她指着左手边第二筐桂花,“香气发飘,心里有事,不能用。”
林栀愣住了:“春婶,这……怎么看出来的?”
“用鼻子看啊!”春婶说得理所当然,又把鼻子凑近那筐花,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摇头,“你闻,这香气是不是浮在表面上?闻着香,但不沉,不扎实。就像人说话,嗓门大但没底气。”
林栀跟着闻了闻——除了桂花香,还是桂花香,哪有那么多门道?
“这批花是哪块地采的?”春婶问。
林栀翻了翻记录:“是后山阳坡那片,前两天采的。那几天太阳好,我以为晒足了太阳会更香……”
“坏就坏在太阳太好!”春婶一拍大腿,“阳坡的花,晒得太狠,香气都燥了。加上那两天刮南风,干巴巴的风一吹,花魂都吹散了!这种花熬出来的蜜,香气留不住,喝到嘴里发空。”
林栀将信将疑,但出于对春婶的尊重,还是把那筐花单独放在了一边,先用其他桂花熬制。
结果熬出来一对比,问题真出现了。
用春婶说“不行”的那批花熬的蜜,颜色倒是金黄透亮,但入口后的香气确实单薄,回味短,远不如其他批次那种层层叠叠、绵长悠远的香。
“怎么样,我说了吧?”春婶得意地舀起一勺好蜜,凑到鼻子前,“你闻闻这个,香气是往下走的,沉甸甸的,像秋天的露水挂在叶尖上,颤巍巍的,但就是不掉。”
林栀这回服气了:“春婶,您这鼻子……比仪器还准啊!”
“那可不!”春婶更得意了,“我腌了一辈子酸菜,哪缸菜什么脾气,闻一闻就知道。菜有菜性,花有花魂,你得跟它们‘通气’!”
从那以后,春婶的鼻子正式成了合作社的“品控终极武器”。
每天新采回来的桂花,第一关不是测水分、不是看品相,而是先过春婶的“鼻检”。老太太背着手,挨个筐子闻过去,时而点头,时而摇头,那架势比老中医把脉还专业。
“这筐好,地气足,是北坡背阴处采的吧?带着点苔藓的湿气。”
“这筐差点意思,采的时候露水没干透,闷着了。”
“哟,这筐绝了!是古桂林最中间那几棵老树的花吧?有百年树的沉稳劲儿。”
林栀拿着小本本跟在后面,一边记录一边学习。她发现春婶说的那些玄乎的“花魂”、“地气”,其实都有科学依据——北坡背阴处的花日照时间适中,积累的芳香物质更丰富;露水没干就采摘,花瓣容易发酵变质;古树根系深,吸收的矿物质不同,香气自然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