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粥的香甜还在舌尖萦绕，林栀就迎来了她在云溪村的第一次“商业尝试”——直播卖货。

事情是这样的：春婶家的鸡蛋在镇上卖得好，但总有剩余。林栀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乡村直播，灵机一动：为什么不试试直播卖鸡蛋？

她把想法跟春婶说了。春婶不懂：“直播？啥是直播？”

“就是对着手机说话，让大家看咱们的鸡蛋，看好了就下单买。”林栀解释。

“那不就是电视购物吗？”春婶恍然大悟，“我见过，电视里那些人哇啦哇啦说，说得可玄乎了。”

“差不多，但直播更真实，可以互动。”林栀说，“咱们不玄乎，就实话实说，鸡蛋是怎么来的，鸡是怎么养的。”

春婶想了想，同意了：“行，你弄吧，需要我干啥？”

“你就负责介绍鸡蛋，我负责操作手机。”林栀说。

说干就干。林栀研究了一下直播平台，注册了账号，起了个名字叫“云溪村的日常”。简介写得很简单：“记录一个返乡青年的乡村生活，顺便卖点土特产。”

第一次直播，她准备得很充分。选在下午三点，阳光正好，在春婶家的院子里。背景是鸡舍，一群土鸡在悠闲地啄食。

林栀架好手机，调整角度，确保画面里能看到鸡、鸡蛋、还有春婶朴实笑脸。

三点整，直播开始。

林栀有点紧张，对着镜头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林栀，现在在我春婶家的院子里。今天给大家看看我们云溪村的土鸡蛋……”

她讲得很认真，从鸡的品种讲到喂养方式，从鸡蛋的营养讲到烹饪方法。春婶在旁边补充，用方言讲些养鸡的趣事。

但直播间里人很少。开播十分钟，观众只有七个，都是系统推荐的僵尸粉。

林栀有点泄气，但还是坚持讲。讲着讲着，她发现观众不但没增加，还在减少：从七个变成五个，又变成三个。

最后只剩一个。

那个人还发了条弹幕：“主播，你后面那只猫挺可爱的。”

林栀回头一看，拿铁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正蹲在院墙上，好奇地看着这边。

她灵机一动，把镜头转向拿铁：“这是我养的布偶猫，叫拿铁。它最近在村里适应得不错……”

拿铁很配合，对着镜头“喵”了一声，还歪了歪头。

那个观众立刻发弹幕：“啊啊啊可爱！主播多拍拍猫！”

林栀哭笑不得。她是来卖鸡蛋的，结果大家只想看猫。

但她还是满足了观众的要求，拍了一会儿拿铁。拿铁也很给面子，在墙头上走来走去，展示它优雅的身姿。

观众慢慢多了起来，从三个变成十个，又变成二十个。

弹幕也开始活跃：

“猫猫好可爱！”

“这是什么品种？布偶吗？”

“背景好真实，真的是农村啊。”

林栀一边回答弹幕问题，一边试图把话题拉回鸡蛋：“谢谢大家喜欢拿铁。其实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土鸡蛋，这些鸡蛋就是拿铁身后那些鸡生的……”

但没人关心鸡蛋。弹幕全在问猫：

“猫多大了？”

“猫吃什么？”

“猫会不会抓老鼠？”

林栀无奈，只好继续讲猫。讲了十分钟，直播间人数到了五十人。

她正想着怎么再次切入鸡蛋主题，忽然，弹幕画风变了：

“快看！后面有只鹅！”

“大白鹅！好霸气！”

“它在盯着镜头！”

林栀回头，心里一咯噔。

铁锅来了。

它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这里在搞“活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看见手机架和围观的鸡群，它歪了歪头，然后径直朝镜头走来。

林栀慌了。她可没计划让铁锅出镜。以铁锅的脾气，谁知道它会干出什么事。

她想把手机移开，但已经晚了。

铁锅走到手机前，停住。它盯着镜头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钟。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开始摆POSE。

不是胡乱摆，是真的有模有样。它先是侧身，展示自己优美的颈部曲线；然后转身，展示洁白的背羽；最后正面面对镜头，昂首挺胸，眼神犀利，像是在说：看什么看？老子天下第一帅。

弹幕炸了：

“这鹅成精了！”

“它在走秀吗？”

“哈哈哈表情好傲娇！”

“主播，这鹅卖不卖？”

林栀哭笑不得。她看着铁锅，铁锅也看着她，还“嘎”了一声，像是在问：我表现怎么样？

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一百，两百，五百……

弹幕刷得飞快，林栀根本看不过来。大家都在夸铁锅，说它霸气，说它有范儿，说它是“鹅中吴彦祖”。

铁锅似乎能看懂弹幕，更来劲了。它开始在镜头前踱步，步子迈得又稳又慢，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

它还即兴表演了一段“鹅舞”——张开翅膀，左右摇摆，脖子一伸一缩，配上它严肃的表情，滑稽又可爱。

直播间人数突破一千。

林栀完全放弃了卖鸡蛋的想法。她现在就是铁锅的“经纪人”，负责给它打光、找角度、翻译它的“鹅语”。

“铁锅说谢谢大家的夸奖。”林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说它平时主要负责村里的治安工作，偶尔兼职模特。”

弹幕一片“哈哈哈”。

铁锅表演了十分钟，大概是累了，停了下来。但它没走，而是走到手机支架前，歪着头，仔细研究这个会发光的小东西。

林栀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想把手机拿开，但铁锅动作更快。

它伸出脖子，用喙碰了碰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它自己的脸。

铁锅似乎被这个“会动的自己”吸引了。它又碰了碰，这次力气大了点。

手机晃了晃。

“铁锅，别动……”林栀小声说。

铁锅不理她。它觉得这个“会动的自己”很有意思，开始用喙啄屏幕。

“笃，笃，笃。”

每啄一下，手机就晃动一下。

弹幕：

“鹅哥在自拍吗？”

“它是不是在跟镜像的自己对话？”

“主播小心！手机要倒了！”

林栀赶紧伸手想去稳住手机，但铁锅以为她在跟它抢“玩具”，不高兴了。

它“嘎”地叫了一声，翅膀一扇——

“啪！”

手机支架倒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朝下。

直播间黑屏了。

但声音还在。观众能听到林栀的惊呼：“铁锅！你干什么！”

然后是铁锅得意的“嘎嘎”声，还有春婶的大笑：“哎哟我的天，铁锅把直播搞砸了！”

最后是拿铁凑热闹的“喵喵”声。

直播中断。

林栀捡起手机，屏幕裂了，像蜘蛛网。但还能用，直播软件还在后台运行，弹幕还在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