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凛是被疼醒的——眼睛睁不开，四肢百骸都泛上酸痛与无力，她失神地望着花纹繁复的屋顶，直到敲门声响起。

“姐，你感觉怎么样？”

她们在魂灯外看到和铮的时候，这孩子已经点头如啄米，见到姐姐的刹那就控制不住晕了过去，路上一直由南宫烨带着，和凛打开门，一道身影像炮弹一样俯冲过来。

“没事了，明天我们就回家。”

她手足无措了半响还是把手搭在男孩耸动的肩上，和铮语气冷厉，眼神却很温柔：“为一桩案子连命都舍得豁出去，我说和你一起去，还非要让我在外面等着！那些人难道可靠么？有我们两个默契吗？”

“咳咳。”南宫烨用袖子捂住唇角，装模作样咳了两声。

“你稍微有点眼力见。”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后说不准要叫人家大舅哥。”

“什么大舅哥？！”

“这不对吧，”邱植歪在曲呈安身上，“和家小子娶公主，才会这么叫。”

“很对。”

曲呈安扔下两个字，朝着屋内走过去。

“事情解决了，妖族对外界的说法是钟弦自今日起镇守龙骨海，没提七杀阵一个字。至于我弟弟的婚礼，一个月后重新举行，父亲宴请滞留的宾客在天都游玩，费用全包。”

“你弟弟那婚礼我能不去了吗？”和凛诚恳地问。

“行。”说着对方扔来一个储物戒指，“你要的玉髓。”

和铮怒视：“你不许给她戒指！”

和凛：“妖都还会报复我们吗？”

邱植翻了个白眼：“妖都怎么不问问邱家会报复他们吗？放心，钟弦死透了，就留下一颗妖丹，伤口都看不出。”

“那好，吃饭！”

曲呈安：“好吃么？厨子按照褚绍的食谱做的。”

“还行。”和凛昧着良心夸了一下。

“很难吃。”和铮插进来，“调味不对，我吃不惯。”

“这么挑食？”

风声萧萧，和铮不说话了，这小子一向很敬重邱植，眼下自觉说错了话，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懊恼。

唉，崇拜邱植干嘛，崇拜老姐不就够了？

她想为弟弟挖苦两句邱植，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吃完这顿饭，他们大抵就要分道扬镳。

邱植一无所知，把玩着指尖的石符，被提醒：“小心掉了。”

“你很擅长盘核桃么？”

“非也，非也。我老爹的确收藏了很多古玩，但本人对核桃没兴趣。只是近来大概率没机会拿出来了，这么好的石头，忍不住多盘两下。”

“怎么没机会拿出来？我要是你，挂在腰上到处显摆。”

“切，你以为啊？家里人猛地看见这玩意吓都吓死了，以为是凛小姐强抢民男，”他拿石符敲桌面，敲得邦邦响，“得从长计议。”

“这么可怕？”她大笑。

“天下谁人不识君啊。”邱植感慨。

“原句是友人流放的时候用于安慰的......真是的。”

南宫烨乐不可支：“也没说错。天下谁人不识君？和凛的大名抬出来，可止小儿夜啼啦哈哈哈......”

离别之际，他们默契地把酒言欢，不提半点前程。邱植和南宫烨喝的最多，会稽的黄金缕是有名的烈酒，如此风雅附会的山水，居然酿出了这么烧心的好酒。

邱植喝得多是因为邱植能喝，南宫烨喝得多是因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要抓紧喝。

凡域、妖域好酒，逢年过节拜访亲朋好友，手里都要提些烟酒的。神域则不然，从小他们喝的最多的是合成饮料，商家把添加剂玩得炉火纯青，食品局和民众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喝不死人。

和凛酒量一般，象征性吞了几杯。夜色清凉如水，她突然诗兴大发，可惜半天也没联成一句，时移世易，从前阅历不足，却能写出好文章；现在历经世事，反而惜字如金。

和凛惋惜地说，好诗都叫前人写掉了，她这么说话的时候，仿佛有融化不开的哀伤飘散在空气中，就连一旁默默看书的环，也心惊了一下。

这样的情感太强烈，不像是一个平淡的晚上能够拥有的剧情。

气馁之下她飞身站在屋顶，就这么抬头定定的望着月亮。

“坐下吧。”耳边传来带着醉意的声音，是曲呈安。他身边是一叠荷花酥，在一片狼藉的餐桌上堪比沙漠里的绿洲。

他们就这么对坐着安静地吃糕点——虽然主要是和凛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