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阔气,陈年花雕。”
“情况危急啊,你还想着填饱肚子?”环一边咽烤馍一边义正言辞地批评。
“天道也会噎着么?”她叹了口气,第一次看见环吃东西的时候和凛吓了一跳,苦于这份惊讶只能独自消化,如今她面对环不知道从哪来的食物已经见怪不怪——小贩看不见环,总不能是用钱买的。“而且我不是去吃饭的。”
一楼的客人和伙计无一例外偷偷多看了这位女公子几眼,又默默收回目光。她虽然光彩照人,却不似温家家主那样春风化雨,令人心生亲近之意,而像神话里帝阳栖息的青鸟,美得锋利又沉静。
但和凛全身上下存在感最高的不是那张脸,而是腰间的一柄剑,见之如观寒潭,令人退避三舍。
她毫不犹豫走向一个剩着座位的八仙桌,伙计有些失望,同桌的客人倒是激动起来,是一圈城巡卫衣着的青年,有男有女,还有一个人戴着银质的面具。其中一个颇为飒爽的女孩像是他们的老大,她一屁股坐过来,热情招呼和凛:“外乡人,第一次来摇光城吧,尝尝我们这里有名的老菩提!”
和凛接过滚烫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竟是温凉的。她有些好奇,便问了。
“姑娘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你不了解咱们这里的习惯,戴着的‘彩舟心莲’又是神族女孩儿喜欢的款式。我就大胆猜,你约莫是神族人。”
“是哦。”和凛笑着说,“猜对了,我是来行侠仗义的。”
一桌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那女孩条条分明的辫子随着她身体的抖动一翘一翘的。
等到笑完了,她熟络地拍了拍和凛的肩膀,语重心长:“女侠,这城里的怪事,官府都管不了啦。用不了几天,城主府里的老爷就得赖着脸皮去寻求江氏庇护,等江家大少爷来,咱们才有安生日子可过。”
和凛偷偷唾弃了一下她口中的“江家大少爷”,从容地攀关系:“姐姐,哪能呢?天底下没有毫无破绽的案子,不如和我说说呗。”
“姐姐~”,环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吊灯上翘着腿,嗤笑她。
对面的女孩放下手,“我叫郑宛,是城防乙组的队长。至于线索,你想要知道什么?”
郑宛的手悄悄摸上腰间的跨刀,和凛沉默。
问的人太机敏也不好,和大小姐仗着身份撑腰,剑术超群,耍心眼技术低下。没想到来个淳朴小邑打探一下消息,还能被人一眼看出来心怀不轨,面子丢大发了。
“你下一步要把我押到城防司么?”
她有些无奈地说,“我是学宫结业的弟子,此来只为除恶卫道,不为其它。”
和凛捞出一张银牌,阵法齐开,光芒大盛。
这副光污染的霸道做派,的的确确是学宫的结业证。
果然,一桌人再睁眼看到那张金盏花的银牌,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郑宛还是有些戒备,她刚准备说话,就被一个清朗好听的男声打断了:
“宛姐,忘记介绍你认识了,这位姑娘是我在学宫的同窗,也算是朋友。”
和凛瞳孔地震。
“你怎么也在这里?”
对啊,她特意选的摇光城呢!
男人揭下面具,赫然是一张好看的有点没天理的脸。
“一别十六年,别来无恙。”
是曲呈安,流年不利啊。和凛强装镇定,心想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我上一次见你是裕丰一百六十一年,但是这一句和怨妇似的,有点崩人设啊曲公子。
“别来无恙,曲公子。”她有些拘谨,刻意不对上曲呈安的目光,场面一时诡异地安静起来。
一别经年,曲呈安的眉眼并无变化,甚至还扎着高马尾,垂落的发丝散在右肩。
曲呈安好像留在旧时光里了,任你什么时候去找他,都不会认错。
郑宛倒是松了一口气,“姑娘我向你道歉,别怪之前我多心。这两天上面的人叮嘱城防要严加勘察,摇光城正值内乱之秋,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在这浑水摸鱼。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何,莲叶何田田的何,郑组长就叫我小何吧。”
她装作没听到那低低的笑声。
“行啊小何,我带你去见司长如何?不对,你来自学宫,去见我们的城主也行!”
“多谢郑组长为我引荐。”
一行人走远了,环却没有跟上他们,而是坐在和凛的位子上专心致志地挑鱼刺。理论上它吃不了这条鱼,就像人吃不了一条画在纸上的鱼,但是环还是想了一个办法让自己能尝点味道。它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
“郑小姐,别有用心的人正在这里。”
她沉默地和曲呈安走在一起,在她的视角看,上一次和曲呈安见面说话其实还是前不久的事,但对曲呈安而言,已经过去十六年了。他还记得多少?他会阻止自己的行动吗?和凛拿不准主意,更心累于摇光城出现了这样一个变数。
学宫的身份是张非常好用的牌,哪怕去了妖域和凡域都效力非凡,屡试不爽。别说对面是城防司兄弟,城主来也得被唬上一唬。
普通人对学宫的了解还是太少,以为它旨在培养守卫三域的热血有为青少年,其实这么说也不错,但是三域没有危险的时候,关于谁是老大这个问题,学宫出身的人都各有立场。
平心而论,这次来摇光城就算一无所获,和凛也会尽全力解决城中的难题;但是如果把潮水集放进赌注里,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