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就在这里,还有什么未竟之言,都说掉吧。”新帝随意指了指一侧奋笔疾书的女官。
“你把三域变成了战场,可是这战果未必由你来品尝。”
和凛冷冷地盯着萧鹤庭,面孔被突如其来的电光照亮。
“我们明明命运相连。”
正午的太阳毒辣烧心,铡刀的刀锋却泛着骇人的银光。
“咔嚓”。
史载:凛枭首于长门,天降重雪。
两个月后。
“少主,有人找您。”
“知道了马上来。”和凛嘴上应着,却没任何动作。
环趴在一幅九尺长的神域地图上拿着放大镜东看看西瞧瞧,闻言懒懒地抬起头:“快去吧,你不是总在等时机么?它来了。”
和凛一顿,几乎是飞出门去。
环自称为天道的投影,在大事上向来不会开玩笑。
打开万象阵,俨然是南宫尧父子。
“凛丫头,好久不见,春困秋乏,最近有没有懈怠?”
“和凛一切都好,有劳神主挂念。”
“测绘司刚才交上来的报告,摇光城和昌平郡都有异象,神官推测,是潮水集的可能性很大,你们两各挑一个地点吧。”
她耳朵立起来:“我选摇光城。”
“昌平离会稽多近呐,我就知道你要去摇光。”南宫烨的脸在万象阵中没那么真切,神情却依旧恼人。
和凛猛然抬头。他还在往下说。
“某人在会稽,难道你就不再踏入妖域一步?”
“你够了没有。”书房里瞬间冰霜拂地,窗边一株可怜的兰花被冻在晶莹的冰块里。
南宫烨连忙做出投降的手势,这动作太不真诚,透露着敷衍。
和凛强压怒气。她的一些窘迫往事,自己不提,往往没人会主动招惹。
长辈没这么无聊,同辈大都会给几分面子,只有南宫烨,坚持作福作威还能保持四肢健全,生活美满。损友大抵如此,知道你的痛处和弱点,还乐此不疲、隔三差五地提上一提。
神主按住儿子:“好了好了,时间紧迫,都早点启程吧。”
三息过后,屋中传送阵的阵铭旋转,浮现一个银色的卷轴。
万象阵的光芒暗淡下去,辛茶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少主此去,要挑几个人?”
“待我禀明父亲母亲,就乘云车直接走,不带人。”
“是。”辛茶福身退下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凛的神色变得凝重。重回三十二年前,她一连当了两个月的富贵闲人,现在潮水集终于有了下落,很难说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她当然很乐意提前遇见命运的裁决,但神器降临,三域将会迎接必要的动荡。
沿途走动的侍卫都停下来行礼,忽然之间他们的动作诡异地缓慢下来,仿佛每个关节都在被黏腻的糖丝拉扯。
“天上掉馅饼,你不乐意?”环像幽灵一样跟着,除了和凛却仿佛没人能看见这名古灵精怪的少女。
“你乐意就够啦。”和凛一边疾走一边不忘反呛。
车身隐没在白云之间,以静止的高塔为参照系,“咻”的一下,仿佛一个影子闪了过去。
云车被天工部改进过,从褚绍到摇光只需两个日夜。她躺成“大”字,翻来覆去看那道卷轴。
卷轴上信息有限,神官拟好了纲要,大概是西乡摇光城中有“血夜群鸦”之象,中心广场的雕塑轰然倒塌,几乎所有灵石仓被洗劫一空。不止如此,连着两夜都有百姓在同一时间段失踪,搞得人心惶惶门扉紧闭。一旦城主顶不住舆论压力,一定会向附近的世家通风报信,到时候她再想施展拳脚就难了。
这一切可疑就可疑在迄今没有一点线索,搞得上面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重视。闹鬼当然是胡说八道,鬼道不知陨落了几千年,现在十二州一个鬼修都没有。所谓的血夜群鸦,则是潮水集现世的征兆,只是看上去有点瘆人,纯属自然现象。
和凛有些头疼,测绘司手下放出的斥候都没有回来,只逃回一群风妖。失踪的斥候杳无音讯,天都的精锐全军覆没。更讨厌的是,江眠舟明明心细如发,西乡有难,他却按兵不动,反而让和凛心中七上八下。
西乡离蜀泷太近了,毗邻雁回峰的几座城池,没有被瓜分走的,整整齐齐全部姓江。摇光归江家管,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
和凛这条强龙,不知道能不能压过地头蛇。
第三日。
和凛悠悠醒来,她漠视着巨大的摇光城,收起云车,从空中一跃而下。
这套动作当然很帅气,但她只能落在城外,饶是和凛,也必须乖乖走安检通道。她没用自己的身份,打开的洲际护照上赫然是辛茶的1.5寸大头贴。工作人员却连头都没抬,就机械地让她过了。
路边的小摊收的收,关的关,街景萧条。和凛循着醉鹅的香味,驻足在一家酒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