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湘泠站在回廊下,借着昏黄的宫灯目送着唐晏舟离开,才转身回长公主的寝殿。
既白紧随在她身后,“县主,王爷让属下跟在您身边,有事您尽管吩咐。”
“现在也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我要去看看长公主。”沅湘泠的目光落在那道垂落的纱帘上,纱帘后,长公主的呼吸依旧浅弱。
安和随侍永宁长公主四十余年,如今鬓角也已染了霜,他一直守在长公主的床边。
“安和姑姑,借一步说话。”
安和闻言跟着沅湘泠去了外间的暖阁。
“县主,您找奴婢有事?”
“安和姑姑,殿下是否与我师父早就认识了?”
沅湘泠见安和低头不语,又接着说:“姑姑,我本不该打听殿下的私事。只是,殿下这积郁已久,若是一直无法解开殿下的心结,往后身子……怕是凶多吉少。”
“县主,您可有法子?”
“我或许有法子可以解,但是需要姑姑跟我说实话。否则,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有办法。”
安和姑姑一听,就也不再隐瞒。
当年,永宁长公主确实与敖灵真心相爱,可是在唐明宗和先帝的干涉下,二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当年永宁长公主与敖灵约定私奔,可是长公主并没有等到敖灵,直到见到那封绝情信长公主才彻底死心。
敖灵在信中说自己早已成亲有妻,接近长公主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他并不爱她。
“殿下当年看完那封信,悲痛欲绝,当场呕了血,自那以后,殿下的身体就一直很差。加上在五台山清修期间,一直很清苦,也没有好好调理。”
沅湘泠静静听完,这与她从系统里所看到的相差不远,可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从未听过师父有妻子,更不相信师父是那种会始乱终弃的人。所以,她觉得那封信一定有问题。
“谢谢姑姑,我已经清楚了,你先回去照顾殿下吧,一会我过去换你。”
沅湘泠将安和姑姑说的事,简单写了封信,吩咐既白带给唐晏舟。
看来唐明宗那边也藏着他们不知道的事,这得需要唐晏舟亲自出马了。
唐晏舟本来已经准备入睡了,看完既白送来的信,又起身穿好衣服入了宫。
深夜觐见,本不合规矩,可他是唐明宗最宠爱的儿子,内侍自是不敢阻拦,一路通传至御书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唐明宗正在挑灯批阅奏折,眉宇间略带几分疲倦。
内侍过来禀报秦王殿下求见,他并未动怒,只觉疑惑。
“舟儿,你深夜入宫,可是有急事?”
“父皇,儿臣深夜前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儿臣前几日得了一坛好酒,夜深酒瘾犯了,便想来找父皇喝上一杯。”
唐明宗搁下笔,指尖揉了揉眉心,淡然一笑:“你这小子,几时学会用酒当借口了?来吧,父皇陪你喝几杯。”
“三德子,吩咐御膳房,做几个下酒小菜送来。”
三德公公领命退下,御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说吧,来找父皇究竟有何事?”
唐晏舟端起酒壶,给唐明宗满上一杯,随后端起自己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今夜前来,是为了皇姑姑之事。”
“长姐?”唐明宗蹙眉,明显绷紧几分,“可是你皇姑姑的病情又加重了?”
“儿臣进宫前,去看了皇姑姑,目前情况还好。只是儿臣从沅湘泠那听说了皇姑姑心疾的病因。她还说,若是皇姑姑的心结一日不解,恐怕依旧是药石罔效。”
“什么原因?”唐明宗也端起眼前的酒一饮而尽,抬眼看着唐晏舟,若有所思地问。
“舟儿,你这确实是坛好酒,可惜开坛的时间,还是晚了些吧。”
“父皇,”唐晏舟声音放低,“当年并非是敖灵负了皇姑姑,对吗?那封绝情信不是他写的?”
御书房瞬间静了下来。
烛火跳跃,将唐明宗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很久,期间也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
“信,确实是敖灵写的。但他,确实没有辜负长姐。”
“父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明宗凝视着不远处的烛火,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朕还只是太子。”他缓缓开口,“朕只有永宁这一个嫡亲姐姐,父皇、母后自小就护着她,宠着她,朕以前跟长姐感情也是十分要好的。”
他顿了顿,唐晏舟也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他满上酒杯。
“有一天,朕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说长姐与一个叫敖灵的平民男子私相授受。朕一看,这敖灵一介布衣,无官无爵,更无家世根基,定是贪图长姐的公主身份,觉得他是一个爱慕虚荣、攀龙附凤的小人,长姐肯定是被他所诓骗了。”
说到此处,唐明宗自嘲一笑。
“朕那时才十五,正是年少气盛,满心满眼都只是想保护长姐一世安稳。那时,朕觉得,这天下没人能配得上朕的长姐。敖灵那样一穷二白的小郎中,怎么能给长姐安稳的生活?与他在一起,只会毁了长姐。”
“所以,朕没有问过长姐一句,也没有查证过半分。就带着人,围了敖灵的家。”
“他父亲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小大夫,见朕带人闯入,便吓得魂不附体。争执之间,他父亲不慎被侍卫所伤,重伤倒地。”
唐明宗闭了闭眼,似乎不愿再回想那一幕。
“后面,朕以他父亲的性命相要挟,若是他不写下那断绝信,朕就杀了他父亲。当时,朕也只是想吓吓他,并不会真的杀人。”
“敖灵他倒是个孝子。”唐明宗声音有些发涩,“他看着重伤的父亲,还是按照朕的意思给长姐写了那封信。”
“朕当时只觉得,大快人心,觉得自己终于为长姐剔除了一个祸患。可自那日以后,长姐就病倒了,也怨恨上了朕,不再同朕说一句话。后面,为了拒掉与镇国将军府的婚约,她执意要削发为尼,此生不嫁。母后心疼,便准许她离宫去五台山戴发清修。”
“舟儿,你说父皇当年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