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归玩,闹归闹,吃人可不是开玩笑。
白虹没回头,极度嫌弃:“气味腌臜,谁要吃。”
被扯下的触须不依不饶,再次巴住她。
像是怕她又抛弃它,三指爪张开,手心露出一只金色独目,小眼睛里泡着汪洋,要哭不哭,像是在控诉。
青芫无语,本体在那酷帅狂霸拽,分'身在这卖可怜,他精分?
不得不说,她无意间猜到了的真相。
触须可怜巴巴望她,它察言观色,看似小心翼翼,实则得寸进尺,缠到她小臂上。
这回它“脑袋”没敢往她裸'露的手腕爬去,而是老实枕在她衣服上,不动了。
白虹目视外面的黑雾团,似乎对身后叛逆的触须无知无觉。
片刻,青芫无视缠上来的触须,又道:“教训过就算了,你不可害他们性命。”
她不希望他杀人,说不出为什么,她宁愿她亲自杀掉那些坏蛋,也不愿意他去动这个手。
直觉告诉她,若他们日后想过安生的日子,他双手必须干干净净,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他也不能徒增杀孽,不然会埋下祸患。
青芫一贯相信自己的预感。
而白虹目前对她百依百顺。
他不悦地哼了声,悬空的黑雾扑簌抖下一具具条状物。
十一个不速之客还活着,不过一个个目光呆滞,歪口斜嘴,语不成句,心智跌至五岁孩童的程度。
青芫本来想去补刀,逐个把人敲傻,这一打谅,他们傻得比她预想中的还彻底。
几人失去记忆,茫然对望,流着口水傻笑。
她移目,坐回去继续填饱肚子:“他们何时恢复清明?”
白虹笃定:“不会恢复了。”
青芫绽出满意的笑容,更放心了,顿觉口中美酒越发香甜。
那是一群亡命之徒,活着也是为祸乡邻,不如痴傻疯癫安分做人。
他们得此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眼不见为净,白虹散出威压,驱逐他们离得远远的,便坐回桌边。
耽误一会儿的功夫,菜凉都透了。
白虹清隽的眉眼微微拧起,提出他去买新的换上。
青芫阻止了,她经历过艰苦的野外生活,倒没嫌弃冷菜,何况店家做的真不错,凉掉的也好吃。
她多倒了杯桂花酒,对他轻笑:“辛苦郎君了。”
正正经经叫他“郎君”,一听就是打趣人的话,偏偏她罕见对他打趣。
白虹转眼,黑眸里流过一抹金光,心里有个猜想:“你酒量如何?”
青芫一头雾水,理所当然地说:“不错。”想了想,她纠正过来,“应该还不错。”
之所以是“应该”,概因观中所用皆是无度数的素酒,正经酒水她没机会品尝,店家说过花酿不醉人,她觉得花酿应当和素酒差不多,四舍五入,等于没喝过真酒。
没尝试过就怎能说自己不行呢,她认为她酒量还是不错的!
白虹却不这么认为,花酿度数低是相较于烧酒而言,跟素酒就更不是一个东西。
但他只是静静凝她,没有出言反驳。
常说灯下观美人,越看越美,他从前嗤之以鼻,美人脸上的斑斑点点和坑坑洼洼被灯光所模糊,怎会不比往时看更美?就是送头猪来照灯,也比平时看着更可爱。
而今,美人举杯盈盈笑望,他竟无比赞同曾经不认同的话。
她脸上并无需要灯光遮掩的瑕疵,不过醉意令她双颊爬上绚丽的粉霞,更添姿彩,凝脂素手和曼妙身段在灯光和月色的交映下,愈发动人。
“云为肌,月作貌,上下无一处不美妙”形容的是绝代佳人,此句用在她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
青芫见他沉思着没接酒,便把酒杯塞进巴在她手臂上的触须爪子里。
触须接过杯子,金色小眼看个不停。
她忽起玩性,捏住它一只爪爪看了看,笑了:“在锦江岸边那时,是你摘野果堆在我门外,也是你帮我暗中驱赶野兽的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原本以为是猴子储藏果子便宜了她,后来她在附近的湿泥上,看到了三指爪的印子。
独居许久,她没碰上一只野兽,原以为是幸运,其实是有人暗中保护。
青芫是在离开山坳后,赶路途中无聊回想起山中日常,串联了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的很多细节,慢慢想通的。
白虹回神,没有否认,毕竟是他曾做过的事,且非是坏事。
他不信“默默付出更能打动人”那一套,做过的事不告诉对方,对方不知晓你的良苦用心,谈何打动人。
他为对方做了什么好事,巴不得对方全都知道,进而提高对他的好感度。
说他卑鄙功利也好,唾他无所不用其极也罢,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耍手段。
之所以一直没提,一是没机会提,二是觉得那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知不知道无伤大雅。
如今她自己猜到,他当然要承认下来。
触须从她臂间离开,白虹稳稳接过酒杯啜饮。
依旧是风光霁月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他心下尽是不能见人的小算盘。
青芫微笑,话锋一转:“破坏我第一个灶台的人,也是你吧。”
同样是肯定的语气。
她可是有证据的,其中一面泥壁上有奇怪的指印,三指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白虹:“……”
好事可以重提,坏事大可不必。
他若无其事放下空杯,关切地建议:“你似乎有些醉了,不如早些进屋歇息。”
青芫不依,才喝了七八九杯……究竟几杯来着?
不管了,小小花酿,她怎么可能醉呢,刚夸下海口,她是不可能醉的。
青芫眨眨眼,摇头晃脑:“我刚开始喝,你才醉了呢。”
白虹无奈,他才是刚开始喝的那一方,怎么颠倒过来了。
但她微醺着说胡话的样子,蛮可爱的。
不,是很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
想要,好想要,非常想要把她藏进怀里,谁也不许看!
黑色的眼眸刹那变成妖冶的金色,瞬间变回原样。
某些他素日极力压抑的渴求,在她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快要压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