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栀照做,拿了块冰往咬到的那一块含着,温热的烫感很快被寒气所替代,就是含久了左半边有点麻。
她微微皱着眉头,因为突出的一面有点撅着嘴,像是在生气。
“不情愿啊?”
陈栀摇摇头,脸气鼓鼓得像一只河豚。就这么含着冰眼睁睁看着祁忱慢慢解决了眼前的意大利面。
低着头,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处的那点痣平添几分性感。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正好撞上他的眼睛。
这次谁都没躲开。
隔着昏黄的灯光与周身的香气,像是隔着那些年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光,这样的目光,叫陈栀想起了新生晚会的目光交汇,也叫人想起了他当时的美术比赛获奖后无意间的对视。
那个奖项应该算是他迄今为止拿过最低的名次?
好像是省奖。
当时在美术课堂上,讲台前的老师宣布结果时,陈栀只感觉身后有阴影投了下来。
祁忱站起身走出座位的瞬间,班级里突然掌声雷动,王浩乐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起了哄闹声。
教室里开着空调,校服拉链被他拉到最上面,翻卷起校服领口,整张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得锋利,身姿闲散,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晃出懒洋洋的弧度。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
陈栀从习题里抬头,微微侧头看他,感觉他似乎看上去比任何一次拿奖都要意气风发。
原本只是拿个奖,但美术老师这次留他在讲台旁边站了一会儿,满目和善的问他:“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祁忱没有先回答,反而是看向了王浩乐的方向,感觉到什么之后,目光不经意间撇到陈栀。
他的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又藏着少年心气的不羁。
陈栀靠在窗边,有些不明所以。
嘴角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慢吞吞地转过脸回答:“满意吧。”
他声音压得低,尾音却上扬。
课后,有同学在教室里讨论祁忱这次获奖的题材,往常他获奖的内容都会在课堂上展示,这次却一反常态被美术老师拒绝。
给的理由是:“尊重个人隐私。”
大家都在猜是什么方向。
大赛的主题是美术与生活,学生时代怎么样都先会从校园入手吧。
“花?”
“还是人物肖像?”
提取校园生活中有戏剧性的画面,也有人想到了:“课堂数学老师?”
女生的讨论很宽泛,反倒是男生爽快,直接到祁忱课桌面前,大大方方说着要看。
头是王浩乐带的,几小撮人突然涌到他座位上想看看这幅画。
祁忱闲闲地说:“没机会。”
想趁机把他们打发走。
王浩乐有点乐意,想用激将法:“什么东西啊?这么宝贝?”
身后人声嘈杂,感觉他身边都围着人,陈栀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压根没法走出去。
同桌因为临时去了办公室,就连她的位置也被要来看的人挡住了。
她正要起身小声说“让让”,却被祁忱抢了先:“挡到人了。”
扬了扬头,示意他看旁边。
那位同学反应过来,立马走了出去:“我让你,陈副班长。”
陈栀有点高冷,只是点头说:“谢谢。”
“哇,很高冷。”
那同学还搓了搓手臂,有点开玩笑。
陈栀装作没听见。
她皮肤白皙,轮廓线条并非是那种凌厉美艳感,反倒是温润柔和,可她自己大多数的时候不笑,就很容易给人一种距离感。
班级里关于她的传言多少听过点,算不上是坏话,就是评价。也算是中肯。
大部分的时候,她这人挺冷的,但骨子里透着尖锐张扬,特别是那双眼睛,一贯都有种“事不关己”的通透。
等她一走,王浩乐依旧不死心,死皮赖脸吵嚷着要看,但这招对祁忱没用。
王浩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走之前飘来一句:“那我明白了。”
祁忱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明白什么了?”
“不能说的秘密。”
这话当初就不像是王浩乐这种脑回路会想出来的话。
但他确实说对了。
祁忱就连放在校宣传栏上的机会也不要。
那个时候,获得省级奖项以上的学生会在校表彰橱上放照片,祁忱当时参加的美术比赛不多,但几乎隔半个月就会上榜。
陈栀总是会在上完早操之后,跟着浩浩汤汤的班级大部队返回教室的路上,无意间一眼看到在一堆照片里,他俊朗的脸。
蓝底灰色校服,拍得很板正,没什么表情,但是眉清目秀,发着光,耀眼了记忆。
感觉到口腔里慢慢被冻麻,陈栀移开了眼睛。
看到现在眼前这张有点妖孽的脸,当真是男大十八变。
祁忱放下了筷子,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提醒她:“虽然是我给你的,但你也没必要这么舍不得?”
那碗意面已经被他消灭一大半了。
含着冰,陈栀有些大舌头,口齿都有些不清地回答:“要吐了。”
祁忱挑了挑眉。一脸悉听尊便的样子。
交叉着手,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晃了晃,陈栀看了他一眼,一时之间有点语塞,主动起身去了厨房间的垃圾桶,顺带漱了一口水。
内心不由得腹诽,他现在这个自恋的毛病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还要吃吗?”
“不了,够了。”
刚说完,他就起身收拾桌面,把餐盘往厨房带。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祁忱忙活了一顿晚餐,陈栀什么也不干有点说不过去,于是走上前主动说:“不然还是我来吧?”
番茄意面已经被他倒进了垃圾桶,擦身而过,去了洗水池,陈栀有点于心不忍,跟着他走上前,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水花已经溅起。
察觉到橙子味的气息靠近,祁忱关了水,用眼睛丈量距离:“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安全负责的?”
两个人靠得有些近,咫尺之间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感觉稍一抬手,就会撞到胳膊。
好心差点办成了坏事。
他再凑近一点,低下头就是唇。
陈栀顿感不妙,果断撤离,快步走回到了外面,只有怯生生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你继续。”
她的反应像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