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桌前的书堆上叠了好几张,迟迟都没有上色。
整堂课上完,陈栀都能听到后面动笔的声音,以及若有若无的加重声,像是在打发时间。
下一节课是团队活动课,班级人员都是自由活动,王浩乐兴冲冲到桌前拉着他起身:“打球去。”
祁忱刚趴下没一会儿。
左脑数学刚刚课上风暴完,再加上点画画的主题搭建,现在脑细胞都有些死完了。
有点不耐烦地推开王浩乐的手臂,让他自己去。
可能是没见过他这么死气沉沉,按着他的肩膀问:“有事?有大事?”
一把推开表示没有后,王浩乐的声音又再度传来:“那还不走。”
感觉甩不掉他,祁忱撑了撑脖子,有点犯懒,先应付他:“你先过去,我晚点来。”
等到他人走,这下是彻底清静了。
他坐在最后看着教室里的人走完,又重新拿了张空白的肯特纸出来,拿着桌上的铅笔打底稿。
眼看大赛的截稿时间要停止了,但祁忱迟迟没交内容。
他之前参加比赛的画都被退回了几次,按成功获奖和退回的次说来说,比例都是五五开。
一时之间想不好主题,就漫无目的地试画。
每到团体活动课的时候,学校的广播台也会预留十分钟的时间给学生放松,内容多半是诗歌念读和短篇散文。
陈栀因为怕时间来不及,一下课就着急忙慌赶去了播音台,她跟其他班的女生搭档写了点稿件,照着原先确定好的台本开始播报。
电流杂音撕开午后昏沉的寂静,接着,少女干净的声线裹着细碎地电流从四周响起:“欢迎收听本期校园广播,从一首歌开始,等待一次盛夏的时间。”
调动着音响,陈栀开始播放提前下载好的歌曲,伴着流淌的轻音乐,像按照之前排练的那样,她和另一位同学开始轻念各自选取的段落:
“生命
一次又一次轻盈过
轻狂且不知道疲倦
我听见回声
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
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花
不凋不败
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彼”
慢慢地,慢慢地,陈栀的声音停了下来,等到另一位同学的声音开始,祁忱才停下笔。
轻音乐的声音流失到尽头,陈栀拉回立麦报道:“本期校园广播到此结束,感谢大家收听,下期再见。”
电流伴着笔尖沙沙的摩挲声失灵,窗外盎然的绿荫盛大热烈,细碎的阳光跃然纸上,生生不息的风声越耳而过,惊艳,如这一万顷的盛夏,永远光明皎洁。
整理完广播台的资料,陈栀从学校的广播站返回教室,六层楼下行到二层楼,楼梯间里的欢声笑语洋溢在干燥的空气里。
小声哼着歌,每一级台阶似乎成了钢琴上的黑白键,迈着轻快地脚步下楼,发丝在穿堂风里翻飞成绸缎般的丝带。
陈栀今天还轮到了值日,早点打扫完,放学就可以直接回家。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祁忱手里拿着轻薄的纸张,走向后面的垃圾桶。
整个教室就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只有纸张被风扇吹过的声音。
认出是他的桌子上堆叠的画,陈栀不解地问:“这些你都丢了吗?”
祁忱点头:“不太满意。”
想从他手中接过看看,犹豫一秒后,祁忱递给她了。
那几张的内容每个主题都不太一样,有一张完全就是搞怪,陈栀联想到数学老师上课的样子,笑出了声。
声音清脆,撞响了心房。
看着她手里停留最久的一张,祁忱站在旁边,话里有几分无奈:“有这么好笑?”
少年白净的脸上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紧张的神情,没一会儿,眼尾勾着一点笑意,像是被她的笑声感染了。
“很有意思。”
“这些是你用来准备参赛的作品?”
迎上了她的目光,祁忱有些含糊:“差不多是吧。”
“还你。”
后面的时间,陈栀安静地打扫卫生,祁忱就坐在最后一排,继续完善没完成的画。
明晃晃日落的余晖尽数洒落下来,灰白的短袖校服上好像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照着心中想象的画面,一笔一笔填上色。
下课前,他去了趟美术老师办公室,交了这张被催促许久的画。
再回到教室的路上,王浩乐和其他几个值日的人提前回来了,勾搭着他的肩质问:“怎么不来?我们被八班打惨了。”
手上还用了点力,像是要把他绞杀。
“还不是你菜?”
祁忱轻轻挣脱,转身往后跑了几步,在走廊差一点撞上出门丢垃圾的陈栀。
肩膀微微擦身而过。
耳后还有王浩乐怒火中烧的声音:“祁忱,你不来算什么好汉。”
放慢脚步停了下来,跟着陈栀走路的动线往后退,他恢复了以往的傲慢,含着笑说:“我不就在这里?”
一副等着王浩乐过来问的欠揍劲。
抬眼微微一愣,一时之间,陈栀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刚刚上车前,他们目光交汇过。
再抬眼,他张扬肆意的笑容有一种说不出的热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