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轻点。”
赵詂将捂热的活络油摁在他脚踝上,控制着力道揉了揉,“忍一忍,不用力揉进去没效果。谁叫你那么不小心摔下来了?以前也没发现你还会梦游啊。”
陈现抿唇忍了一会儿,还是受不了他的力道,将脚撤了回来,“不弄了不弄了,睡觉。”
赵詂没抓住他,看着他踉跄地往床上爬,只能用手扶着点。不料陈现睡衣太滑,手自然而然地从大腿根慢慢移到了……赵詂耳朵通红,“还是去医院看看有没有骨裂吧。”
“没事,只是滑了一下。”陈现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儿,扭头问,“你刚才真的一直在睡觉?”
赵詂点点头,启唇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大抵是想起睡前他们闹得矛盾还没消,便没开口,也回去睡了。
陈现伸手摸了一下床单,睡前那不请自来的潮湿不翼而飞,若不是脚腕还在隐隐作痛,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梦游了。
为什么推开门后外面会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那个没有脸的人是谁?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赵詂的意识空间里?
他没有脸,是因为赵詂想不起他,还是不愿意想起他?
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人感到那么的熟悉?
思绪漂泊无边,宛如随风飘舞的柳絮,难以凝聚成一团。
陈现闭上眼胡思乱想,意外的,竟沉沉睡去,十年来头一回没依靠赵詂的皂角香。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了去接赵詂放学的时候。
那时赵詂只有五六岁,远没有现在这么高,每次看到他都会扬起脑袋,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乖巧地笑着喊“哥”。
在梦里,赵詂却没仰头看他,也没喊人,只沉默地走到他的自行车前。
“走走?”陈现叫他。
赵詂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而后猛地抬头——他没有脸。
霎时,他们所处的空间变成了漫无边际的海平面。
大海暴怒,海啸猛至,将他淹没进深海。
陈现登时就被吓醒了,他大喘着气,窒息的痛苦仍在徘徊,犹有余悸,摸了一把额头,汗涔涔的。
秋冬天太阳升得晚,他摸不清时间,看了一眼赵詂的方向。
空的。
“赵詂!”
赵詂被陈现的嘶吼吓了一跳,从浴室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惊恐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脚疼了吗?”
见到他的脸,陈现霎时脱力,每个细胞都在紧绷后变得皱巴巴的,差点要猝死。
他无力地摸上自己的耳垂,试探地呼唤道:“尤望岚?”
那边没有动静,五六分钟后,尤望岚满是睡意的声音悠悠传来,“教授……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起床,在空中花园集合。”
“嗯嗯嗯……等等,啥?现在?”
“现在。”
二十分钟后,尤望岚打着哈欠出现在了空中花园,身上穿的校服跟丧服似的。
“我的教授诶……你知不知道凌晨五点叫的人都是魂啊?我劁这天够冷的——你知道吗,昨晚赵詂对我的印象值莫名其妙掉了八十!”他用力地比了个“八”的手势,“我的眼泪都要变成阿尔卑斯山脉雪崩滚下来的雪块了,一个月白干啊!”
陈现看了一眼表,“我等了你十分钟。”
尤望岚撇了撇嘴,果然说穿梭艇组的人抗压能力堪比铁锭甲虫,怎么蹂躏都没事儿,要是文尔雅有陈现半分,他头发估计早就掉光了。
见陈现脸色过于严肃,尤望岚没再打趣,“什么事儿啊非得这么早,哈——”
“这个意识空间会不会还有别人在掌控?你们一直瞒着我这个?”
尤望岚打着半截的哈欠顿时僵住,哈欠没打出来,反而打出个,“哈?”
他搓了搓自己的板寸,一下就清醒了,“不可能,如果不是赵詂在掌控,那又怎么会被称作是赵詂的意识空间?”
陈现淡淡补充:“昨晚有人来敲我们宿舍的门,那个学生没有脸,但是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他很像赵詂。”
清爽,淡淡的皂角香,很像赵詂,却伴随着辽阔无际的大海出现。
海洋湿咸的水汽打在身上,如蜘蛛吐出的黏腻的丝线,怎么都甩不掉。
就像是在用赵詂的特点来掩盖住自己的黑暗面,给人一种他是赵詂的错觉。
“他来的时候,我好像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你们都不在,就连赵詂都不在,我还与你还断开了连接,所以大概和科技院也断连了。”
尤望岚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