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可以销毁,那就好办了。
他将外套系了个结,用力绷紧,脚尖一蹬,逆风而上——“噗呲!”外套狠狠抽在那团“手臂”上,霎时黑液飞溅,无数墨汁般的泥浆迸射开来,手臂顺着黑泥往下流,又恐惧地往上粘合。
陈现手背上冒起的青筋一连延伸到了脖颈处,那积压了十余年的愁苦在此刻尽数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火,刺激得他浑身泛红,外套甩动时,风声在耳畔被划破,好似将时空切割。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现实与意识空间的重合。
不,与其说是二者重合,不如说是现实与记忆重合。
“噗呲——!”
巨臂发出一阵囊括了千百种痛苦呓语的尖嚎,被击中的部位瞬间溃散,周围的“手臂”疯狂蠕动,像是巢穴遭到攻击的蚂蚁,疯狂躁动,试图将其愈合。
狂风撕扯着陈现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身上细小的伤口在不断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视线不移地看着巨臂创口里流出的黑色浓浆,看着那由他自己来带的伤口,迟来地因暴力而感到燥热,浑身的血管好像都在密麻麻颤抖着。
巨臂终于被激怒,末端猛地张开,顷刻,一个由更多细小手臂旋转构成的、深不见底的涡流展现在他面前,阴恻恻地咧出一个“笑”,朝着他兜头罩下,想要将他整个吞噬!
陈现矮身向前一滚,蹭着那巨臂,挨着分毫的距离擦过,险些避开。未躲过的泥浆般的液体擦着他的后背落下,“滋啦”一声,将他的校服烧了一大片,露出被擦伤后背。
他感受到痛意,忽然意识到什么,拿起外套一看,果不其然,只见其接触黑液的布料正在被腐蚀,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这□□居然有腐蚀性?陈现心里一紧,再不快点这都要烧没了!
“咻——啪!咻——”
抽打的声音密集如雨点,每一次都带风而过,落下时带起一蓬黑泥和凄厉的哀鸣。
陈现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厉。
他眼底血丝密布,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视线却死死锁定被他甩出的疤痕。
循规蹈矩,不如一朝越线啊。他用舌尖顶了顶腮,眼底猩红。
巨臂在他狂暴的攻击下不断溃散、重组,再生的速度逐渐减慢,巨臂的体型在不断缩小,渐渐与陈现齐平,那些构成它的细小手臂被他甩下悬崖,发出恐惧的哀鸣。
强弩之末,苟延残喘。
“滚开!”陈现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抡去,狠狠抽在巨臂的“关节”处!
“嗤——啦——!”
白光乍现,仿若浩瀚宇宙被银河划破,仿若时空穿梭。骤然间,巨臂猛地断成两截!上半截轰然砸落在地,化作一滩剧烈沸腾的黑泥,下半截则迅速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外套早就只剩几片布条,到最后几乎是陈现赤手空拳抡上去的,整条手臂血淋淋的。
他丢开那早已破烂不堪的外套,甚至来不及多喘一口气,便朝着那悬浮的窗、朝着窗边的赵詂猛冲过去!
脚下的黑暗手臂似乎在软化、波动,被他毫不留情地踩碎、踏过。
像是在踩过那苦苦熬过的十七年。
耳边风声呼啸,陈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距离在缩短。
五步、三步、一步。
五年、十年、十七年。
他终于冲破了最后那层粘滞的、充满恶意的空气,一把抱住了赵詂!
霎时,骤雨过,如琼珠乱撒,似心房乱麻。
两个身体紧贴在一起,心心相印,炽热缠绵,孤苦的灵魂终于在漂泊中找到了家人。
刻才是真正的重逢。
赵詂微微一颤,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眼中那片未命名的迷茫散去,倒映出陈现狼狈不堪、却眼神灼灼的脸庞。
雨景依旧在流动,雨声透过窗传来,成为这诡异的岑寂中唯一的背景音。
风雨似乎小了些。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暗,那些蠕动的手臂,在陈现抓住赵詂的那一刻骤然停止了扩张和攻击,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瞬。
陈现捧着赵詂的脸,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处,指节用力到发白,不断抖着。他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声音因脱力和激动而沙哑法颤,“走走,哥哥在这里。”
“哥哥在这呢。”
赵詂的眼泪霎时涌出,他用力抱住陈现,像是要将自己挤入他的血肉中,彼此相融,“我好想你……”
【赵詂好感度+20】
这场由疾风刮来的混浊再次被风带离,雨过天晴,教室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