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景一晃而过,顾辰一道轻描淡写的吩咐,便解了苏侧妃的禁足。
消息像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王府每一处角落。
下人们交头接耳,眼底藏着各自的揣测——有人说王爷终究舍不下丞相府的势力,有人猜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还有人暗暗替静思苑的柳莺捏了把汗。
云岫阁内,苏侧妃对着菱花镜,细细描着眉峰。镜中人眉眼明艳,珠翠环绕,一身石榴红撒花长裙衬得肌肤胜雪。
她指尖抚过鬓边赤金点翠步摇,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禁足这些日子,她日日咬牙隐忍,等着的就是这一天。
她是丞相嫡女,家世容貌皆压过柳莺百倍,只要王爷肯给她机会,那低贱绣女根本不值一提。
傍晚时分,内侍尖细的传报声准时传来:“王爷传旨,召苏侧妃入主殿侍寝——”
苏侧妃心头猛地一喜,攥紧丝帕的手微微发颤,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强装端庄,缓步起身,每一步都走得优雅得体,眼底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她笃定,柳莺不过是王爷一时新鲜,如今自己重获恩宠,那汀兰院出来的小人物,迟早会被抛到脑后。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主殿早已被顾辰严令管控。
他屏退了殿内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一两个得力心腹内侍,随后冷声吩咐:
“传苏侧妃入殿后,直接引去偏殿等候,没有本王口谕,任何人——包括内侍、侍女、护卫,一律不准踏入主殿半步。违令者,按家规处置。”
心腹内侍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差池。
王爷这是要将主殿彻底封死,只留苏侧妃一人在偏殿空等。
苏侧妃一路被引着踏入主殿范围,沿途竟看不到半个伺候的人,殿内只点了几盏暖灯,檀香袅袅,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却还是强自按了下去。
“王爷。”苏侧妃敛衽行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刻意放软了身段。
顾辰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书房方向,并未现身,只隔着一道屏风,传出冷淡平淡的声音:“本王公务紧急,一时走不开。你直接去偏殿等候,不必多礼。”
没有见面,没有寒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引路的内侍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侧妃娘娘,请。”
苏侧妃僵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圣旨般的口谕在前,她不敢有半分违逆,只得强压下心头的失落与疑惑,踩着细碎的步子往偏殿走去。
门被轻轻合上,外面立刻被心腹内侍守得严严实实。
顾辰随之再次追加命令:“守住各处出入口,今夜主殿,只许进不许出,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窥探。”
一时间,整个主殿被彻底隔绝成一座孤岛。
偏殿内,苏侧妃端端正正坐在软榻上,脊背挺得笔直,衣裙一丝不苟。
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可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半点儿人声。
铜壶滴漏,滴答,滴答。
窗外夜色渐浓,月牙爬上枝头,又渐渐西斜。
桌上的热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可那道她日夜期盼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一整夜,顾辰连偏殿的门都未曾靠近过。
苏侧妃坐在榻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浑身发颤。
她明明是被召来侍寝的侧妃,却像个被软禁的人,在空无一人的偏殿里,枯等了一整夜。
屈辱、不甘、怨怼,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隐隐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王爷用来稳住局面的摆设。
而同一时刻,主殿深处的书房。
顾辰确认内外守卫森严,无人能知晓殿内实情,更无人能发现他的去向,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从早已备好的密道悄然离开。
密道直通主殿后方的竹林,隐蔽至极。
他一路避开所有值守下人,身形隐在树影夜色中,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知道王爷离开了主殿。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悄无声息出现在静思苑外。
院门轻轻一推便开,柳莺似乎习惯了他这般隐秘到来,并未落锁。
院内暖黄灯光从窗内透出,伴着淡淡的墨香与竹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叶落的轻响。
柳莺正坐在窗边,手中捏着银针,低头绣着一方素色帕子。
她身姿清浅,眉眼温顺,灯光落在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柔和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