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却识趣地没说话,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给两人留下一点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顾辰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柳阴,对不起。”
“十年,对不起。”
“以前是我瞎,是我蠢,是我没心没肺,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他一句接一句地道歉,像是要把这十年亏欠的话,一次性补完。
柳阴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紧绷而悔恨的脸上,淡淡开口:“不用再说了。”
“我没有怪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一生:“怪也没用,都要结束了。”
顾辰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结束”,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生的话像铁证——最多一两个月。
他连骗她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气氛沉得快要窒息时,楼下突然传来门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固执又急促,打破了别墅的安静。
顾辰脸色瞬间一沉。
他已经交代过安保,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别墅。父母刚走,会是谁这么不识趣?
他轻轻松开柳阴的手,低声道:“你躺着,我下去看看。”
柳阴点了点头,闭上眼,没有丝毫好奇。
顾辰起身,快步走到楼下,刚打开门禁对讲,屏幕上就出现了沈言卿的脸。
她打扮得精致得体,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与不安,站在别墅门外,语气柔弱:“顾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好不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辰眼底瞬间覆上寒冰,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顾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沈言卿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那些事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只是……”
“闭嘴。”顾辰厉声打断她,不想再听她半句谎言,“沈言卿,你我之间早就结束了。以前的事,我不追究,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再纠缠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因为柳阴,才这么对我?”沈言卿咬着唇,一副受伤的模样,“她都那样了,你还要护着她?顾辰,你醒醒,她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她只是——”
“她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评判。”顾辰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你设计她,骗我,害她吃了十年的苦,这笔账我没找你算,已经是仁至义尽。再敢提她一句,我让你在这座城市彻底待不下去。”
他从未对沈言卿如此严厉,那股彻骨的寒意,让沈言卿瞬间僵住,眼泪都卡在了眼眶里。
她一直以为,顾辰就算对她没了以前的热络,也终究念着旧情,不会做得太绝。可她没想到,顾辰会为了柳阴,对她如此狠绝。
“顾辰……你真的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是。”顾辰没有丝毫犹豫,“从此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更别靠近这座别墅。”
说完,他直接关掉对讲,按下了安保联动键,冷声吩咐:“以后这个人,不准靠近小区半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往楼上走,脚步依旧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有多怕沈言卿的出现,会刺激到柳阴。
回到卧室时,柳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根本没听见楼下的动静。
顾辰放轻脚步走回去,重新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没事了,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以后不会再来了。”
柳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沈言卿是谁,来做什么,对她而言,都已经没有意义。
十年爱恨,一场空梦。
等到生命燃尽,所有的人与事,都不过是一阵风。
顾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底一片酸涩,却又带着一丝安稳。
至少,他守住了她最后的清净。
至少,在她剩下的时光里,不会再有伤害,不会再有算计,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她的安宁。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夜色一点点漫进房间。
顾辰起身,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很软,很养胃,吃一点点好不好?”
柳阴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个细微的点头,让顾辰瞬间红了眼眶。
哪怕只是一口粥,哪怕只是一点点顺从,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恩赐。
他快步走出房间,去厨房端粥,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柳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
她答应喝粥,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心动。
只是觉得,这个男人余生都要活在悔恨里,她没必要,在最后这点时光里,再给他添更多的折磨。
十年尘缘,到此,终于只剩一片平静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