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丧着脸,在心里哀嚎:系统你出来,我们同归于尽吧。这任务是人做的吗?惩罚还是“彩虹糖炫彩头发”,是嫌我死得不够快不够显眼吗。
他再也没了偷听姐姐约会的心思,垂头丧气地从石头后面挪出来,远远望了一眼河边那两个似乎开始有了零星对话的身影,叹了口气。
算了,姐姐这边好歹有点进展,自己这边简直是地狱开局。
他兴趣缺缺地牵过一匹温顺的小马,敷衍地溜达了两圈,便借口身体刚刚恢复还有些乏力,跟谢成砚和白桉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了马场。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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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柳枝轻拂水面。
走过一段路,周围已不见其他游人,只有潺潺水声与偶尔掠过的鸟鸣。
谢成砚心中的紧张并未完全消散,但看着白桉平静的侧脸,感受着这难得的并肩而行,一种奇异的勇气悄悄滋生。
她犹豫再三,还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白小姐最近,是否在查私铸铜钱一案?”
白桉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谢成砚的心提了起来,语气带上急切:“此事牵涉甚广,水极深。顾家、西境萧家,甚至可能还有皇室中人牵扯其中。你独自调查,太过危险。” 她想起之前周正在宫宴上提及西境开销异常时,顾衡之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更觉此事凶险。
白桉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清澈见底,似乎能照见谢成砚眼中的担忧。
片刻,她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无奈的笑意:“谢将军,查案缉凶,本是官府之责。我一介女流,何来独自调查之说?不过是偶然听闻些市井流言,有些好奇罢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自己在查,也没否认,反而把谢成砚的关心挡了回去。
谢成砚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那股气闷和担忧交织,脱口而出:“那也不行,就算只是好奇,万一不小心触及到什么,总之,太危险。若真要查,也该叫上我!”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这话里的维护和亲近,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僚甚至朋友的界限。
白桉也怔了怔,看着谢成砚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真挚担忧的眼睛,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那层平静的伪装,似乎又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她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也更低:
“谢将军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有些线头,埋在账本里,埋在看似无关的商铺往来里,甚至埋在那些突然富贵或突然败落的人家里。抽丝剥茧,非一日之功,也非刀剑所能及。” 她略略透露了一点,
“江南几家与陇西有生意往来的大绸缎庄,近三年账面利润与货物吞吐量,有些对不上。”
她没有说更多,但这寥寥数语,已让谢成砚心头巨震。
账本,商铺,镖局……这些看似平常的商业往来,背后竟可能藏着私铸铜钱巨大网络,白桉竟已查到了这个地步。
她看着白桉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也无法阻止。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愈发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同进退的决心。
“我明白了。” 谢成砚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若有需要援手之处,或觉察危险,务必告诉我。” 她将“叫上我”换成了更含蓄的“告诉我”,但眼中的坚持丝毫未减。
白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沿着河边向前走去。
谢成砚跟上,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三步的距离,但空气中弥漫的,已不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沉重的默契,以及暗流之下,悄然滋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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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城东市边缘,一条相对清静的街巷。
一座楼宇静静矗立,楼高不过三层,外观并不显赫张扬,青砖灰瓦,檐角平直,唯独门窗的雕花异常繁复精致,隐隐透出一种与外表质朴不符的内敛奢贵。
午后阳光斜照,在楼身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显得沉默而肃穆。
门楣无匾,只在门侧悬着一枚不起眼的木牌,刻着一个似字似符的标记。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巷口停下。车帘掀开,一身素雅常服,黑发束起的阮佑楠弯腰下车。
他脸上没有半分闲逛的慵懒,凤眼微抬,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座看似寻常的楼阁。
惊蛰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换了寻常护卫打扮,但眼神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隐刃的位置,浑身肌肉处于一种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这条街巷过于安静了,安静得与不远处东市的喧嚣格格不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阮佑楠对惊蛰的戒备恍若未觉,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楼阁最高层那扇糊着特制暗色窗纸的窗户。
阳光被窗纸过滤,透出近乎蓝紫色的微光,与楼体的灰暗形成微妙反差。
没有招牌,没有迎客的伙计,甚至门口的石阶都洁净得不见一丝尘垢。
这里不接待偶然路过的客人,它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埋藏在繁华京城表皮下的秘密符号,只对特定的人显现意义。
微风拂过巷弄,带起檐角几不可闻的铜铃轻响。
阮佑楠的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计算或确认着什么。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或慵懒或戏谑的气息已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上前叩门,也没有任何指示。只是那样站着,目光与那扇幽深的窗户相对,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或者,只是在等待一个早已约定的信号。
终于,那扇幽深的窗户内,一点烛火般的微弱光芒,极有规律地明灭了三下。
阮佑楠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确认的弧度。
他不再停留,迈步向前,靴底踏上洁净无尘的石阶,走向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楼门,惊蛰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楼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是更深的幽暗,隐约可见盘旋向上的木梯轮廓。
阮佑楠的身影没入其中,门扉随即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所有的天光与市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