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几乎是催着马车夫一路狂奔到了西郊马场。
午后阳光正好,草场辽阔,微风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他跳下马车,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立在一棵老槐树下。
谢成砚依旧是那身便于骑射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站得有些过于笔直僵硬,双手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目光平视前方的某棵草。
白桉则穿着浅碧色的骑装,外罩一件月白薄纱披风,长发简束,正微微低头,用脚尖轻轻拨弄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却没有一丝声音。
那沉默,比马场另一头隐隐传来的马嘶声还要清晰,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裴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赶紧调整表情,换上一副元气满满的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哥,白姐姐,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谢成砚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放松,白桉则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对他微微颔首,唇角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弧度。
“昨夜……呃,宫里陛下问了些江南的事,结束得晚,就在在宫里歇下了。” 裴渡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半真半假的谎,眼神却不敢直视谢成砚,只一个劲儿往白桉那边瞟,“哥,白姐姐,你们等很久了吧?怎么不先挑马骑两圈?”
谢成砚干巴巴道:“无妨,刚到。” 目光又不自觉飘向白桉,见她并无不悦,才稍微安心。
白桉温声道:“裴公子客气了,我们也刚来不久。” 她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裴渡眼珠一转,看看自家姐姐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架势,再看看白姐姐八风不动的平静,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哥,我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更衣。” 裴渡忽然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对着谢成砚疯狂挤眉弄眼,传递着“把握机会!独处!聊天!”的强烈信号。
谢成砚愣了一下,随即接收到弟弟眼中“恨铁不成钢”的催促,耳根微热,硬着头皮道:“去吧。小心些。”
“好嘞!” 裴渡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却不是往马场简易茅房的方向,而是蹑手蹑脚绕到了老槐树后方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蹲下,竖起了耳朵。
石头前面,又只剩下了谢成砚和白桉。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谢成砚只觉得手心微微冒汗,喉咙发干,搜肠刮肚想找点话题。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白桉裙摆上绣着的几丛清雅的翠竹,在微风下轻轻拂动。
不知怎的,脑子一抽,那句在军营里听粗豪汉子们夸赞过姑娘家衣衫的话,未经任何修饰,直接脱口而出:
“你裙子好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白桉显然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并不算华丽精致的骑装裙,又抬头看向谢成砚。
只见对方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写满了懊恼和窘迫,完全不见了沙场上的杀伐果断,倒像个做错事被夫子当场捉住,手足无措的少年学子。
“扑哧——”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白桉唇边溢了出来。
她似乎想忍,但没忍住,眼角弯起了柔和的弧度,那层惯常的平静疏离,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池水,瞬间生动鲜活起来。
谢成砚被她笑得更加无地自容。可白桉笑过之后,并未出言嘲讽,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谢将军夸人的方式,倒是别致。”
她抬眼看了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道,提议道:“离挑马还有些时辰,河边景致不错,不如走走?”
谢成砚如聆仙音,忙不迭点头:“好,走走。” 声音还有点发紧。
两人并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着河边缓步走去。
阳光洒在草地上,也洒在他们身上,将那沉默而僵硬的气氛,悄然融化了一角。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不再是无话可说的两尊雕塑。
躲在石头后的裴渡,捂着嘴偷笑,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虽然开场蠢了点,但好歹破冰了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关键人物谢成砚与白桉互动模式初步突破尴尬沉默阶段,僚机裴渡间接促成。符合成就姻缘一线牵达成条件。】
【奖励发放:身体修复进度+5%。】
裴渡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凭空而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昨日和今晨残留的酸痛,以及某些难以启齿的不适,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竟在几个呼吸间消散了大半。
身体变得轻盈有力,甚至连精神都清明了许多。
他惊喜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真的好了,这破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
然而,喜悦还没持续三秒,机械音再次响起:
【新任务发布:调查目标——五王爷阮承璘。】
【任务要求:查明阮承璘近期频繁出入城南留仙居的真实目的,限时十五日。】
【任务奖励:奖励起死回生丸两颗,积分500。】
【任务惩罚:若失败或超时,宿主将强制获得为期七天的特殊状态,彩虹糖炫彩头发(备注:颜色随机变化,无法遮蔽,对部分鸟类具有额外吸引力)。】
裴渡:“……?”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垮掉,最后变成欲哭无泪的惊恐。
调查五王爷阮承璘,裴渡就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更要命的是——阮佑楠!
要是让阮佑楠知道,自己偷偷去调查他那个五皇叔……
裴渡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阮佑楠眯起凤眼,用那种令人心底发毛的语气问他:“朕的裴小公子,对他的事,就这么上心?”
双重恐惧叠加,裴渡瞬间蔫了,刚才身体修复的喜悦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