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跟着冯保,穿过重重宫门与回廊。
白日里庄严恢宏的宫殿,在夜晚的阴影中显出另一番面目。
高耸的宫墙将月光切割成冰冷的长条,投下深不见底的暗影。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心头。
冯保走得不快,姿态恭敬,却从不多言一句,仿佛只是执行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命令。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座巍峨殿宇的侧门前。这不是寝宫,也不是暖阁。借着廊下摇曳的宫灯,裴渡辨认出匾额上的字——太和殿。
皇帝举行大朝会,接见万国使臣的正殿。
冯保无声地推开沉重的侧门,侧身:“裴小公子,请。”
殿内没有点满灯火,只在那至高无上的盘龙金漆宝座周围,燃着几盏明灯,将龙椅和坐在其上的人,勾勒成一个光芒笼罩,却又深陷幽暗的剪影。
阮佑楠没有换下宴上的玄底金龙袍,只是卸了冠冕,金发流泻,衬得那张在光影中半明半昧的脸,愈发妖异而不可捉摸。
他没有像平日那样慵懒斜倚,而是端正地坐着,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抵着额角,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裴渡的脚步僵在门口,血液似乎一瞬间冻住了。
冯保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轻响,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
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殿堂里,只剩下高坐的帝王,和站在下方,渺小如尘埃的他。
“过来。” 阮佑楠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在这寂静中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击。
裴渡浑身一颤,几乎是凭着本能,挪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走向那高高的御阶。
他不敢抬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前方冰冷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看着那上面倒映出的灯火和上方巨大的阴影。
他终于走到御阶之下,停下,垂着头,手指冰凉地蜷缩在袖中。
“抬起头来。” 阮佑楠命令道。
裴渡缓缓抬头。从这个角度仰视,那盘踞的巨龙,璀璨的金漆,还有端坐其上的人,散发出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
阮佑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凤眼低垂,看着他,眸色在跳跃的烛火中深沉如古井。
“知道朕为什么留你?” 阮佑楠问,声音平淡。
裴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臣不知。” 声音细若蚊蚋。
“不知?” 阮佑楠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宫宴之上,朕的赏赐,你兄长解除婚约,这么多事,你的眼睛,却总是不老实。”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盯着阮承璘看,看得耳朵都红了,朕倒不知,朕的裴小公子,对那种妖里妖气的东西也有兴趣。”
裴渡心脏骤然紧缩,慌忙解释:“不是,陛下,臣没有。臣只只是觉得五王爷他看人的眼神很奇怪才多看了两眼,绝无他意。”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奇怪” 阮佑楠重复着这个词,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他一步步走下御阶,玄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台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呈几何级数倍增。裴渡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在了坚硬的御阶边缘,退无可退。
阮佑楠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因为害怕而煞白的小脸,看着他因为强忍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因为颤抖而不住扇动的睫毛。
“只是多看两眼?”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上裴渡的下颌,强迫他抬得更高,完全暴露在自己审视的目光下,“朕看你,倒是很享受被人那样打量。”
“我没有。” 裴渡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混合着巨大的屈辱和身体深处泛起的难以启齿的疼痛,“陛下,臣真的没有,臣身上好疼……昨晚真的好疼……”
他语无伦次,一半是辩解,一半是真实的痛苦宣泄。
阮佑楠的指尖顿了顿。他看着少年泪眼婆娑,瑟瑟发抖,口口声声喊疼的模样,眼底深处那冰冷的怒焰,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和脆弱的控诉,稍稍浇熄了一丝。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疼?” 他低语,拇指摩挲过裴渡湿漉漉的脸颊,拭去一滴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现在知道疼了,不老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话音未落,他手臂忽然用力,将裴渡整个人扯进怀里。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的后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低头便吻了上去。
裴渡睁大眼,所有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黑暗中混杂着怒意的惩戒,它发生在庄严的太和殿,发生在象征皇权的中心。
裴渡徒劳地推拒着,捶打着那坚实的胸膛,却被搂得更紧。唇齿间的纠缠带着血腥气,还有阮佑楠身上那永远挥之不去的清冽冷香,此刻却充满了侵略性。
就在裴渡几乎要窒息时,阮佑楠松开了他的唇,却并未放开他。
那双凤眼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裴渡看不懂的暗潮。紧接着,阮佑楠的手滑向他的衣襟。
“嘶啦——”
湖蓝色的精致锦袍,连同里面的中衣,被粗暴地撕裂开来,露出少年白皙却布满了昨夜痕迹的胸膛和肩颈。微凉的空气瞬间侵袭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不……不要在这里……”
阮佑楠却恍若未闻。他一把将几乎赤着上身,泪流满面的裴渡转过身,面朝着那至高无上的龙椅,然后用力将人按了下去。
雕满龙纹的金漆木料贴着滚烫而颤抖的皮肤,那触感让裴渡浑身一僵,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阮佑楠就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龙椅上的少年。
少年的背脊线条优美,却在微微发抖,新旧交叠的痕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黑发散乱,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通红的眼角。
“看,” 阮佑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又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炽热与偏执,“你现在在哪儿?”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缓缓划过裴渡颤抖的背脊,感受着底下肌肤的紧绷和战栗。
“这是龙椅。天下人仰望,众生跪拜的地方。” 他的指尖停在某个敏感的凹陷处,微微用力,引来裴渡一声压抑的呜咽,“现在,你在这儿。”
他的声音更低,几乎是贴着裴渡的耳廓,气息灼热,吐出的字句却让裴渡如坠冰窟:
“记住这感觉。记住是谁让你躺在这儿。”
“你的眼睛,你的心思,只能放在朕让你放的地方。”
“再敢乱看,下次就不只是疼了。”
“朕有的是办法,让你时时刻刻都记得,你是谁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烫在裴渡的耳膜和心上。
身体被压制在象征绝对权力的器物上,承受着身后之人充满掌控与警告的目光和言语。
他趴在冰冷的龙椅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雕刻着龙鳞的扶手,身体僵硬,连颤抖都似乎被冻住了。
只有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和空气中的无形压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阮佑楠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站着,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被彻底打上标记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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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后,夜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
细密的雨丝在宫灯昏黄的光晕中交织成一片迷离的纱幕,洗刷着宫道上的尘土,也模糊了离宫人们的车马与身影。
谢成砚没有立刻上车。她拒绝了仆从撑来的伞,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肩甲和发梢,似乎想借此冷却心中翻腾的焦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