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凝神调息,有我在,无人能再扰你。”她低声叮嘱,语气里再无面对邪祟与修士时的淡漠,只剩独对徒儿的关切。
宋卿时摸着自己青紫的脸颊,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只看着自家师尊小心翼翼护着大师姐的模样,偷偷抿嘴笑了笑。
另一边,修士们分工明确,动作迅捷如风:木属性修士指尖灵力轻洒,枯折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断裂的木梁快速愈合。
土属性修士捏诀引动大地灵力,塌陷的地基稳稳隆起,损毁的墙壁迅速补齐。
其余修士则搀扶着受惊的村民,温声安抚,将老人孩子护至避风处,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粮食衣物一一分发。
村民们看着原本破败不堪、险些被魔气覆灭的村落,在一众仙人的出手下快速恢复,再想起方才红衣女仙弹指镇魔的神迹,心中恐惧尽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安稳,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渐渐盖过了崖边残留的风雪声。
朱岚萱半扶着苏月汐,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调息,指尖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腕脉,目光牢牢锁在徒儿苍白的脸上,再未分神半分,只余下漫天风雪渐停,暖阳破云,洒在红衣与湖蓝衣袂相靠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朱岚萱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深思:“看来北地的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卿时,通知掌门派镇邪司的人来。”
“好的好的,马上。”宋卿时揉着自己青紫的脸颊,苦着脸凑到苏月汐身边:“师姐,你是没瞧见秘境啪的一下就‘天崩地裂’了!”
“打你的魔头本来是压在树底下的,只不过跑出来了,它让秘境里的很多生灵染上魔气变成魔物,其中有个魔藤抽了我屁股两鞭子!你都没抽过我!”他说着,还夸张地打了个寒颤,额角的淤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着竟有些滑稽。
苏月汐见他虽面带狼狈,眼神却依旧灵动,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知道怕就好,日后莫要再这般莽撞。师尊带你入秘境,是让你历练,不是让你去闯祸。”
“我可没闯祸!”宋卿时梗着脖子道。
朱岚萱简单收尾一番,三人才踏着风雪,御剑朝着冰忧城飞去。
下方的村落已恢复安宁,远远望见他们的身影,与修士们一起挥手致意,眼中满是感激。
不多时,冰忧城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北地城池依山而建,城墙由玄铁混合寒冰铸就,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此刻城门处早已有人等候,正是唐振海与几位冰忧城的修士,他们神色焦急,望见朱岚萱三人归来,连忙迎了上来。
“朱仙子,苏仙子,宋小友。”唐振海上前拱手,目光扫过三人,见朱岚萱神色淡然,苏月汐虽面带倦色却无大碍,宋卿时只是些皮外伤,心中大石落地,“城中已备下宴席,还请三位移步唐府,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朱岚萱抬手:“宴席就不必了,唐宗主,此次秘境异动,并非偶然,进去说。”
唐振海连忙点头:“仙子所言极是,我已将冰忧城的核心修士召集至唐府,正等候三位商议对策。”
抵达唐府后,众人径直步入议事厅。厅内早已坐了十几位修士,皆是冰忧城各宗门的首领,见到朱岚萱三人,纷纷起身见礼。
待众人落座,朱岚萱便将秘境中的见闻一一告知:“秘境之下,是一棵万年梨树。”
“万年前,妘妤大祭司曾以自身灵力为屏障,护一方百姓免受北地妖兽与战乱侵扰,被护生灵皆奉她为神明,朝夕祭拜,执念深种。”
“后来魔神出世突袭,大祭司协同众多大能燃尽神魂与修为,布下最后一道封印,将魔神封印,他们却魂飞魄散,只有大祭司留下一缕残灵附着在祭司印上,然后又被好友葬在这千年古梨树下。”
“村落生灵不知道大祭司陨落,只能日复一日地在梨树下祈祷,盼着大祭司能归来,这份等待从青丝熬到白发,从壮年守到垂暮,直到寿终正寝,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死后,他们的魂魄并未消散。”朱岚萱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悲悯,“大祭司的残灵与梨树相连,滋养着整棵梨树,让它渐渐有了灵智。”
愚昧的村民不知道从哪听说建造庙宇,让大祭司享受功德就可以回来。
村落生灵那份跨越生死的执念,太过浓烈,竟被这棵生出意识的梨树‘听’见、‘记’下,它感知到他们的期盼,感受到他们的悲痛,便以自身灵韵为引,将这些执念凝聚成形,困在秘境之中,仿造出当年村落的模样,让他们的魂魄得以在幻境中继续等待。
“这一等,便是万年。”苏月汐轻声补充,看向宋卿时,“秘境中的那些扭曲人脸,就是这些魂魄的执念所化,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等待的场景,却始终等不到大祭司归来,执念愈发深重,渐渐生出了戾气。”
“梨树本是沾染了大祭司残魂与村落执念的灵植。”朱岚萱指尖划过桌面,似是能触摸到那棵古梨树的沧桑,“不懂世间险恶,只知道要满足魂魄们的期盼,便日复一日地运转灵韵,维系着秘境的幻境。可执念这东西,久了便会生怨,怨而不得便成戾,万载光阴,那些魂魄的期盼早已被岁月磨成了不甘,戾气如附骨之疽,渐渐侵蚀了梨树的灵智。”
“它开始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只知道要留住魂魄,要让‘等待’这件事永远继续下去,甚至会主动汲取周遭的阴煞之气,来加固执念形成的壁垒。”
“它也在等着大祭司,等她回家,这些人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苏月汐接过话头,“这便给了‘它’可乘之机。”
唐振海一群人:“它?”
宋卿时高傲抱手,接过师尊的话:“魔神没出世时,北地就群魔乱舞,一只实力强大的魔头想要偷袭妘妤大祭司守护的村庄,魔是杀不死的,大祭司就将它封印在梨树底下。”
“本来一直沉睡的,是梨树的灵智与秘境的戾气唤醒它。它蛊惑梨树,只要献祭足够的生灵魂魄,便能唤醒大祭司的残灵,让所有等待都有结果。”
宋卿时想起秘境中那棵飘着梨花却透着阴冷的古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所以梨树才会任由它利用,甚至帮着他们炼祭黑风寨的人。”
“灵智被戾气与魔头蒙蔽,早已失了本心。”朱岚萱摇头,“主动引动自身灵韵,配合魔气催化戾气,让秘境变成了吞噬生魂的陷阱。”
“那些被炼祭的魂魄,一部分成了滋养魔头的养料,一部分则被梨树强行纳入幻境,让他们也加入‘等待’的行列,愈发壮大了执念的力量。”
“是师尊你们闯入秘境,允诺梨树从灵魂那里听到的‘建庙’。”苏月汐补充道,“执念消散,戾气便成了无根之木暴乱,趁机放出了魔头。”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众修士皆为这跨越万年的纠葛而唏嘘。
唐振海起身离座,对着朱岚萱深深一揖,眉宇间满是愧疚与自责:“朱仙子,诸位道友,此事我唐振海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