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后,村落成墟,只剩那棵古梨树依旧苍劲,在岁月中结果、落叶、开花。
苍穹掌门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捧着那枚沾着大祭司残魂的青铜祭印,祭印上的纹路黯淡。
他亲手在梨树下挖了深坑,将祭印埋下,又以灵力布下禁制,护佑这枚承载着大祭司护世之心的信物。
他对着梨树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妘妤,魔神已封,苍生得安,您的心意,我替您守着。”
漫天梨花簌簌飘落,落在梨树下的土坑上,似是大祭司无声的回应。
许莹站在梨花雨中,早已泪流满面,攥着江清雪的衣袖不住颤抖。
剑来低伏在地,碧眼泛红,对着那片赤红的天际发出低沉的呜咽,似在为这位万年前的大祭司哀悼。
“我…我再也不写小说了,对不起、对不起……”许莹的哭声碎在漫天梨花里,带着近乎崩溃的悔意,反复呢喃着“对不起”。
第一次魔神之战死了众多以身殉道、以心护世的人。
那些她为了推动剧情设置的磨难,那些她随手写下的牺牲,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过是个躲在书斋里编造故事的人,却轻率地决定了那么多伟大灵魂的命运,甚至第二次为了给男主强大的身份,让魔神破封、苍生遭劫。
江清雪的魂体在赤红光影中晃了晃,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少了几分锐利:“哭什么?魔神已封,她的心意有人守护,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么?”
许莹哽咽着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连带着漫天飘落的梨花都染上了水汽:“是我……是我害了她。那些苦难,那些牺牲,都是我……”
她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向江清雪解释“创作者”与“角色”的羁绊,不知该如何言说自己笔下的轻率给这位虚构却真实存在的大祭司带来的伤痛。
江清雪沉默了片刻:“逝者已矣,她的心愿已然达成,你再哭,也换不回什么。”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棵苍劲的古梨树上,梨花落在她虚幻的肩头,转瞬消散,“她若泉下有知,见你为她如此,想必也不会怪你。”
剑来依旧低伏在地,碧色的眼眸里满是哀戚,“嗷呜““嗷呜”刺耳声与许莹的哭声交织,在空旷的墟落间回荡。
苍穹掌门立在梨树下,背影萧索,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守护着那方埋着青铜祭印的土地,仿佛要与这棵古梨树一同,定格在岁月长河里。
许莹攥着江清雪的衣袖,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江清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袖,魂体在梨花雨中静静伫立。
……
穿过剑气缺口的刹那,宋卿时只觉眼前光影骤变,刺骨的风雪与瘴气瞬间消散,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灵脉馥郁,而是呛人的硝烟与铁锈味。
脚下不再是黑风寨后山的悬崖岩石,而是布满裂痕与血渍的焦土,远处的天际被染成一片赤红,无数形态狰狞的魔物如同潮水般涌动,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更让他震撼的是,战场中央,一位身着玄绿色祭袍的女子正手持青铜祭印,独自抵挡着魔物的围攻。
祭袍上银纹黯淡,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手臂露出累累白骨,可她的脊背依旧挺拔,眼中燃着不灭的决绝。
正是万年前的护世大祭司妘妤。
“这是……古战场?”宋卿时失声惊呼,他曾在雾东宫的藏书阁古籍中见过,第一次魔神之战的零星记载。
那些轻飘飘的文字背后,竟是如此惨烈的景象。
魔物的利爪撕碎空气,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大祭司的青铜祭印虽能发出圣洁的金光,却也难敌无穷无尽的魔物,她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朱岚萱的眸色瞬间沉凝,手中赤红长剑“流萤”嗡嗡作响,剑身的火焰纹路在感受到古战场的戾气与大祭司的护世之力后,竟自发亮起炽热的光芒。
朱岚萱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秘境并非自然形成的小世界,而是万年前第一次魔神之战的时空碎片,被黑风寨的活人祭祀强行唤醒。
朱岚萱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却依旧沉稳,“卿时,记住我们苍穹界门的剑道真谛——以剑护世,以杀止杀!今日,我们便与大祭司一同,守下这古战场!”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焦土,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流萤剑出鞘的瞬间,炽热的剑气化作燎原之火,直直撞向魔物群。
“嗤啦”一声,剑气所过之处,魔物纷纷在烈焰中化为飞灰,焦土上腾起阵阵黑烟,却也暂时为大祭司缓解了压力。
大祭司妘妤显然也察觉到了变故,她回过头,目光掠过朱岚萱与宋卿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警惕:“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她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不敢轻易信任任何来历不明之人。
二人似乎没意识到万年前的古人能看见她们。
“晚辈朱岚萱,乃苍穹界门夏萤宫第四代宫主,这位是我的弟子宋卿时。”朱岚萱一边挥剑斩杀靠近的魔物,一边高声回应,“我等察觉幽冥祭祀术异动,误入此地,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苍穹界门四个字出口,大祭司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容。
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绝境中,见到苍穹门的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