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飘飘,眼前的景象再次改变。
跟着大祭司的身影穿过青黑色的田垄,远处的村落轮廓愈发清晰。
茅草屋错落排布,屋顶飘着袅袅炊烟,竟透着几分安宁。可走近了,便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村头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传来,带着濒死的虚弱。
“大祭司,您可算来了!”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迎出来,满脸皱纹里刻满焦虑,拉着大祭司的衣袖就往屋里拽,“狗蛋这孩子烧了三天三夜,胡话连篇,医师都说没救了,您快救救他吧!”
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躺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面色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身上盖着的粗布被褥早已被汗水浸透。
几个村民围在炕边,神色凝重,见大祭司进来,纷纷自动退开,眼中满是期盼与敬畏。
大祭司走到炕边,青铜祭冠上的暗紫色萤石泛着幽光,照亮了孩童痛苦的脸庞。
她抬手拨开孩童额前汗湿的头发,指尖的青铜祭印轻轻贴上他的眉心,清冷的声音在昏暗的屋里响起:“狗蛋是去后山否?尸毒入体,寻常药物怕是无用。”
老妇人闻言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大祭司,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吧!他爹娘走得早,就剩我这老婆子相依为命了!”
大祭司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手,从宽大的祭袍袖中取出一个青铜小盒。
盒身刻着繁复的祭纹,打开的瞬间,里面竟爬出数十只银灰色的小虫,虫身纤细,泛着淡淡的光泽,与先前的噬魂蛊截然不同,没有半分戾气,反而透着纯净的灵气。
许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江清雪身后缩了缩:“江姐,这虫子……”
“是祭灵虫,以毒攻毒,能吞噬体内邪祟。”江清雪的声音低沉,眸色紧紧盯着那些银灰色小虫。
大祭司指尖凝起一缕淡金灵光,轻点在孩童的眉心,孩童的牙关缓缓张开,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她随即抬手,那些银灰色小虫像是接到指令般,顺着孩童的嘴角、鼻孔,缓缓钻入他的体内,动作轻柔,竟没有引起孩童半分挣扎。
村民们看得大气都不敢喘,老妇人更是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
大祭司站在炕边,双目微闭,指尖捏着复杂的印诀,青铜祭印上的光晕愈发温润,与孩童体内透出的银灰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孩童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干裂的嘴唇也泛起了血色。
而那些银灰色小虫,竟顺着孩童的指尖缓缓爬了出来,只是虫身比先前粗壮了些许,颜色也深了几分,身上沾着淡淡的黑气——正是孩童体内的尸毒。
大祭司抬手,指尖灵光一闪,那些小虫便乖乖爬回青铜小盒中。
她合上盒子,收入袖中,声音依旧清冷:“尸毒已除,三日之内不可碰生冷,静养即可。”
老妇人喜极而泣,对着大祭司连连叩拜:“谢大祭司救命之恩!谢神明庇佑!”
大祭司微微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暗绿织金的祭袍扫过门槛,沾了点尘土,却依旧难掩其神圣。
漫天梨花飘进屋里,落在她的祭冠上,与暗紫色萤石相映。
许莹看着孩童安稳的睡颜,心中的不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撼:“原来这虫子,竟是用来治病的……”
江清雪眸色深沉:“祭灵虫需以祭司精血喂养,耗损极大,却用来救人。”
“幽冥一族,皆是蠢货。”
剑来也放松了警惕,碧眼望着大祭司离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是认同。
两人一兽再次向前而去,有些好奇这梨树到底想给她们看什么。
梨花依旧漫天飘飞,脚下的景象随步履轻转,转眼便到了村边的田埂上。
一个中年农户正蹲在地里急得满头大汗,几亩菜畦里的青菜全蔫了叶,根须处泛着黑腐,见大祭司走来,他连泥都顾不上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祭司!求您救救我的菜!这是全家老小半年的口粮啊!”
大祭司驻足,指尖轻点菜畦,淡金灵光扫过,黑腐处竟缓缓褪去。
她从袖中捻出一点莹白粉末撒在土里,轻声道:“土中积瘴,此粉解之,三日后便可复荣。”
“往后三日来村尾寻我即可。”
农户连连叩首,她已转身走向村尾,梨花落在她的祭袍上,随步轻扬。
行至溪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坐在石头上哭,手里攥着断了线的布鸢,鸢翅卡在了溪边的老槐树上。
见大祭司来,小丫头怯生生地伸手指了指树顶,没敢说话。
大祭司抬眸,指尖凝起一缕细弱的灵光,轻轻一卷,布鸢便稳稳落在小丫头手中。
小丫头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说了声“谢谢大祭司”。
她微微颔首,眉眼在珠链后似有浅淡的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