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许莹刚起就听了个热闹。
“诶,你听说没?东边的那个土匪窝一夜之间人全没了,就几具眼球突出,皮包骨头的干尸。”
酒馆角落,两个穿短打的货郎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惊惧与窃喜。
其中一人往窗外瞥了眼漫天风雪,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这话可不能乱讲!那黑风寨的土匪多横啊,头子虎彪是金丹修为,手下还有十几个筑基修士,平日里烧杀抢掠,唐家懒得管,散修不想管,唯一能管的还是个千里之外的苍穹界门,咋可能突然全没了?”
“俺没有乱讲!”另一人急了,压低声音往他耳边凑了凑,“是唐家大公子带回来的信!你忘了?前阵子唐家小少爷被黑风寨的人掳去,虽然后来救回来了,却受了重伤,唐家大公子气不过,就在今早带着二小姐,还有府上的几个护院修士,扬言要去端了那土匪窝,为北地百姓除害!”
“这事我知道啊!”先前说话的货郎拍了下大腿,“可唐家大公子也就筑基中期的修为,他妹更是刚入筑基,怎么可能打得过虎彪?他们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谁说不是呢!”讲故事的货郎喝了口热酒,压了压惊,“唐家一行人早上刚靠近山寨,就感觉静悄悄的。唐二小姐觉得不对劲,带着人闯进去一看,我的妈呀!山寨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间窝棚里躺着那几具干尸!”
他说着,伸手比划起来,脸上满是惊惧:“那些尸体啊,跟被抽干了似的,脸上凹陷,眼球突出,瞪得溜圆,身上的衣服都松垮垮地挂着,骨头架子都快撑不住了,那样子别提多吓人了!大公子一行人吓得魂都快没了,哪还敢多待,连忙带着人跑了回来,这事就是他们传出来的!”
“我的天!”旁边一个喝着酒的樵夫忍不住插了嘴,手里的粗瓷碗都晃了晃,“这到底是啥东西干的?也太邪门了!”
“谁知道呢!”货郎摇了摇头,“要我说就是黑风寨作恶太多,遭了天谴,被雷劈死的。”
“我觉得是山里的千年精怪出来报仇了。”
“我觉得是哪位仙师路过,看不惯他们作恶,就出手灭了他们!毕竟这城里,昨日……”不久来了一个把李老三吊着打的仙师。
他话未尽,周围人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管他是啥干的!”旁边一个老农放下筷子,脸上满是解恨的神色,“那些土匪早就该遭报应了!去年我家的粮食被他们抢了个精光,老伴气病了,没钱买药,差点就没了!如今他们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可不是嘛!”众人纷纷附和,酒馆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原本的惊惧渐渐被解恨的喜悦取代。
货郎摇了摇头:“管他是谁干的!只要为民除害,就是好事!我今早已经去山脚下烧了纸钱,多谢这位‘活菩萨’替我们报仇雪恨!”
酒馆里的人渐渐都加入了议论,有骂土匪作恶多端的,有感叹天道不公终有报的,还有人猜测是哪位隐世高人出手。气氛热烈,连窗外的风雪都仿佛没那么凛冽了。
许莹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半块灵米糕,听得心里发沉。她看向江清雪,眼底满是疑惑:“江姐,这冰忧城里有比你厉害的人吗?”
“不知。”江清雪话锋一转,“不过那些人死了,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他们的土匪窝阻断了我们去极北冰原的路,如今他们没了,我们正好可以借道而行,尽快找到凝露草。”
许莹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
她看着酒馆里众人欢喜的模样,心里却有些复杂。
江清雪将杯中酒饮尽,站起身:“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我去东边山头看看。”
许莹闻言立马攥紧手里的灵米糕,三两口咽下去,忙不迭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就把剑来捞进怀里,小家伙本来被江清雪投喂了不少灵兽肉,此时正在美美品味呢。
许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符箓、碎银一股脑塞进储物袋。
江清雪瞥她一眼,没拒绝,只是淡淡道:“别拖后腿。”
话音落,她素白的身影已率先踏出酒馆,门外的风雪卷着寒气扑来,却在靠近她周身时,被一层无形的灵力轻轻挡开。
江清雪周身萦绕着朦胧的白光,一头白发如初雪垂落,衬得素白裙裾愈发清绝。
她抬手撑伞躲雪,素白伞面绣着银纹莲瓣,伞沿银铃轻晃,风雪瞬间被隔绝在外。
伞下的她眉眼清冷,细碎雪沫穿过她的身躯,却似浑然不觉,脚步轻缓地踏在积雪上,无痕无迹。
许莹跟在身后,缩着脖子淋雪,冻得鼻尖通红。
周遭的酒客瞥见这幕,窃窃道:“仙师是不是……灵伞在旁边,自己偏要淋雪。”
许莹听得脸颊发烫,却没法解释。
旁人眼里空无一人的伞下,正立着那位白发白衣的清冷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