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风裹挟着碎雪,呜呜地拍打着酒馆的木门,门板上的铜环被冻得发僵,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馆内却暖意融融,墙角的炭盆燃着红彤彤的炭火,火星偶尔噼啪炸开,将空气中弥漫的酒香烘得愈发醇厚。
许莹将乌黑长发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发尾随着她叉腰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沾着的几点雪沫还未完全消融。
“我说江姐,你是酒鬼转世吗?”她伸手戳了戳桌案,桌面上歪斜的酒壶晃了晃,琥珀色的醇香酒液顺着桌沿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咱们才躲开朱岚萱多久?一路风餐露宿,连口气都没喘匀,刚到这北地的冰忧城,你倒好,鼻子比狗还灵,直接寻着这家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酒馆,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喝上了!”
江清雪坐在靠窗的位置,许莹和剑来一起蹲在火盆边烤火,窗外的风雪将许莹的身影衬得愈发清瘦。
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上落着些许未抖落的雪粒,却丝毫不显狼狈。
江清雪抬眼瞥了许莹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声音清淡得像窗外的雪:“教你的火符,炼制得如何了?”
“还行。”许莹撇了撇嘴,语气稍缓,顺手将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基础的火符已经能做到瞬发,就是威力还不够,上次试练时,连千年冰棱都烧不化。”
江清雪纤细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托着酒杯,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琉璃杯壁的微凉。
许莹心中一动,好奇地问道:“江姐,你的魂体是不是变强了?在桃花岛你连实物都碰不到,如今都可以稳稳握住酒杯了?”
江清雪闻言:“并未。”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杯中残酒凑近唇边,明明指尖并未真正触碰杯沿,酒液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流入她的唇间,喉结轻轻滚动,竟真的像是饮下了酒一般。
“只是以灵力凝聚虚形,模拟触碰的触感罢了。”她放下酒杯,杯底与桌案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这样喝酒,更过瘾些。”
许莹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那里装着她们此行的目标——凝露草的相关记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江姐,你现在这样频繁动用灵力,会疼吗?”
“你疼吗?”
“还好啦,没疼到晕过去。”许莹松了松眉,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又吐了吐舌,伸手把脚边蜷着的剑来掳进怀里。掌心使劲rua着蓬松的皮毛,指尖陷进软绒里,眉眼瞬间弯成月牙,“想当初还不适应这具身体,疼得直接栽山林里了,还好遇见的是剑来,若是其他妖兽,我估计都被吃了。”
剑来被揉得舒服,喉间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尾巴卷住许莹的手腕,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掌心,惹得许莹笑出声:“哎呀呀,毛茸茸的也太可爱了!”
“好吵。”江清雪抬手揉了揉眉心,“北地风雪大,凝露草多生长在极寒的冰原裂隙中,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与其急着赶路,不如先借这烈酒暖暖身子,也趁机稳固一下神魂。”
许莹正低头跟剑来闹着,闻言猛地抬头,怀里的剑来被惊得晃了晃脑袋,她忙敛了笑,连连点头:“啊?哦,好!都听江姐的!”
她默默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刚炼制好的火符,悄悄放在桌案下,若是真有意外,也好能第一时间护住江姐。
酒馆是分大堂和包厢的,大堂内的喧闹依旧,炭火噼啪作响,酒香与暖意交织。
江清雪执起新添的酒壶,再次以灵力牵引着酒液饮下,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暂时压下了神魂深处的刺痛。
炭火正旺,酒香氤氲,大堂角落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酒馆的热闹。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身着灰袍的修士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筑基期灵力波动,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狠地盯着对面缩在角落里的老者。
老者穿着打补丁的粗布棉袄,头发花白,身边还牵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孩子吓得紧紧攥着老者的衣角,小脸煞白,眼眶通红。
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热汤溅湿了老者的衣襟,他瑟缩着身子,声音带着颤音:“仙师,实在是……实在是这酒钱太贵了,我孙儿还等着买药治病,实在付不起啊。”
“付不起?”灰袍修士冷笑一声,抬脚就踹在桌腿上,木桌瞬间歪倒,“在这冰忧城,敢跟老子讨价还价?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孩童,“既然付不起酒钱,就把这小崽子抵押给我,正好给我家灵宠当个玩伴!”
孩童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老者死死将孩子护在怀里,绝望地哀求着:“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
周围的酒客要么低头不语,要么悄悄避开目光,北地修士蛮横是出了名的,这灰袍修士一看就是筑基期修为,寻常人哪里敢招惹。
“住手!”
一声清脆的怒喝响起,许莹猛地站起身,马尾辫因动作幅度太大甩过肩头,眼底满是怒意。
她将剑来往身后一推,剑来立刻会意,蜷在火盆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双碧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灰袍修士。
许莹快步走到那桌前,挡在老者和孩童身前,叉着腰,眉梢倒竖:“你一个修士,欺负老弱病残,不觉得丢人吗?”
灰袍修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许莹,见她不过是个年轻姑娘,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只是刚入筑基期,顿时嗤笑一声:“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我就不滚!”许莹梗着脖子,伸手摸向腰间的剑穗,“酒钱我替他们付了,你赶紧给老人家道歉!”
“道歉?”灰袍修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丫头片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黑风寨的李老三,在这北地,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说着,抬手就挥出一道灵力掌风,直逼许莹面门,掌风带着凛冽的寒气,显然是常年在北地修行的修士。
许莹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掌风,同时从袖中甩出一张火符,指尖灵力一动,火符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道火蛇,朝着李三扑去。
“基础火符虽然威力不大,但收拾你这种败类,足够了!”
火蛇呼啸而至,李三脸色一变,连忙祭出一面青铜小盾抵挡。
“砰”的一声,火符炸开,火焰四溅,青铜小盾被烧得焦黑,李三被震得后退两步,脸上满是惊愕:“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点本事!”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暴涨,一柄泛着寒光的铁刀凭空出现,他握着铁刀,朝着许莹砍来,刀风凌厉,刮得人皮肤生疼。
许莹眼神骤然一凝,后背瞬间绷紧。
虽栖身于江清的躯壳,可那动用灵力时如刮骨剜心般的天罚之痛,早已刻进骨髓,让她打心底里发怵,半点不愿直接催动灵力硬抗。
好在跟着江清雪这些时日,她学了不少符箓技巧,只需指尖注入微末灵力便能激发,正好能避开直接动用本源灵力的剧痛。
心念电转间,她手腕一翻,储物袋中三道黄符已飞至掌心,指尖灵力如细丝般悄然渗入,火符瞬间燃起赤红烈焰,三道火蛇嘶鸣着交织缠绕,在她身前化作一道丈许高的火墙,热浪滚滚,硬生生挡住了李老三劈来的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