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陨落,从来都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奚落与嘲讽。境界大跌、神魂重创,肉身里密密麻麻的暗伤,便是苍穹界门的无上仙丹,也休想将其彻底修复。
可这所有的质疑与轻慢,都在江清雪于桃花岛独战三名分神修士,且以绝对碾压之势胜出的消息传开后,戛然而止。
众人这才惊觉,江清雪,从来都还是那个睥睨天下的江清雪。
许莹回过神,低下头不敢看江清雪。
江清雪的魂体悬于半空,冰蓝色的眼眸冷冷锁着下方瑟瑟发抖的一魂一兽,声线清冽如寒泉,一字一顿:“你是谁?”
许莹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心底疯狂呐喊着这个世界的离谱。
江清雪竟然真的还在?
哪怕早有隐约的预感,可当她直面这位原著里杀伐果断、狠戾决绝的魔头时,许莹只有一个念头——跑!
假的,根本不敢跑。
“这段时间……你都在跟着我?”
江清雪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的剑锋,直直扎在许莹的身上。她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那双狭长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瞳仁深处翻涌着细碎的寒芒,宛若在审视一件擅自闯入自己领地的污秽异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与威压。
周身的灵力毫无征兆地自发流转,凝出一道无形无质的屏障,将许莹、还有缩在一旁抖成筛糠的剑来,死死隔绝在三尺之外。
剑来早已缩到许莹的脚边,毛茸茸的身子团成一个圆滚滚的球,标志性的四不像犄角蔫蔫地耷拉着,连一声微弱的呜咽都不敢发出。
方才那股让它浑身骨骼都快要冻僵的恐怖气息,此刻尽数源自眼前这道魂体——那个本该消散,却牢牢占据着主动权的、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许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江清雪的审视,那目光仿佛拥有穿透一切表象的力量,将她这段时间的所有举动都看得分明:利用这具惊才绝艳的身体四处奔波,带着剑来跌跌撞撞地寻找月魂珠;笨拙地催动着属于江清雪的储物法器,连本命伞武的基础招式都用得磕磕绊绊;甚至会为了一块温热的糕点精打细算,为了避开修士的探查小心翼翼地藏在树后,面对妖兽袭击时,像个普通凡人般惊慌失措,放声尖叫。
所有与“江清雪”这三个字的凛冽霸气格格不入的狼狈,都被看在眼里。
江清雪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精准对准许莹的魂体,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力在指尖凝聚,莹白的光芒里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仿佛下一秒,便能将她的魂体碾得粉碎。
许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要后退,可魂体被那道无形屏障死死禁锢,连分毫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灵力越来越近,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就在这时,江清雪的目光掠过许莹魂体上那丝若有若无、与这具肉身紧密相连的浅淡羁绊,又扫了一眼缩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的剑来,眸色几不可察地微动。
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凝聚的灵力缓缓散去,那道困住许莹的无形屏障,也随之消融在空气里。
许莹抬眼,便能清晰地看见半空中那道近乎透明的魂体,看见江清雪那张绝色却毫无温度的脸,看见她冰蓝色眼眸里的漠然。
可这份清晰,非但没有让许莹放松,反而让她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忐忑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江清雪的沉默,远比任何尖锐的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不否认,便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这段时间,江清雪的灵魂一直都在,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冷冷看着她用着自己的身体,做着那些荒唐又狼狈的事……
许莹的心猛地揪紧,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江清雪还活着,夺回身体后,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彻底抹杀,绝不会给她半分生机。
但是她没有,战斗结束后江清雪就离开了那具身体,而许莹被强迫、团吧团吧塞进那副壳子。
江清雪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而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月魂珠。那枚珠子莹白通透,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她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场足以让许莹魂飞魄散的审视,从未发生过。
她抬手,指尖轻勾,月魂珠便如同归巢的雀鸟,自动飞入她的掌心。莹白的光芒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转,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魂体,滋养着那道受损严重的神魂。
全程,她没有再看许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既然你一直在,为什么不把我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