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哈利正费力地将堆得老高的熏香肠和煎蛋端上餐桌。

刚放下盘子，就听见达力的抱怨：“比去年少两件！”

佩妮姨妈一面警告哈利：“不许把油弄到地上！”，又堆起笑有些讨好地看向达力：“上街时我们再买两件礼物好吗？”

“那我就有三十……三十……”他慢吞吞地数着，在他那塞满布丁的脑子里，这仿佛是一件很难的事。

三十九。

哈利的嘴无声地动了动，他不敢说出口，回答在这儿并不会得到奖励，反而会引来麻烦。

德思礼夫妇好像从来不愿意承认，他们的亲亲达达不是什么聪明可爱的小天使，只是一头长着金发的猪。

去年，达力的老师曾委婉地提醒，他的成绩糟透了，这样下去可能无法适应中学的课程。

弗农姨夫暴怒：“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讽我的儿子是个白痴！我告诉你，我们家——”

“达力他现在只是有些淘气，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佩妮姨妈梗着脖子，像只护崽的母鸡，极力把达力挡在身后。

“我相信如果他稍微认真一点你们都会大吃一惊！”

尽管达力当时只有十岁，体型却已经有佩妮姨妈两个宽，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他躲在母亲身后偷偷啃着一根巧克力棒，金色的头发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活像一条晃动的小猪尾巴。

哈利一边收拾餐桌，一边发出嗤嗤的笑声。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耳尖的弗农姨夫听见了。

他转头，皱眉怒视，哈利心道不妙。

果然，送走了那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老师，下一个倒霉蛋就是他。

“到储物间里呆着去——等到下个礼拜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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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哈利再次垂下脑袋，用汤勺轻轻搅拌着自己面前的燕麦粥，金属蹭过碗壁，发出空洞的脆响。

弗农姨夫正在看报纸，听到声音，那张紫红色的大脸从铅字后面升了起来，他不耐烦地道：“安静！”

哈利默默放下勺子。

餐桌另一边，佩妮姨妈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亲爱的宝贝，见达力数不下去了，便自顾自地接话：

“三十九件，我的心肝宝贝。”

只听说话的口吻，仿佛达力还是一个正在学着叫妈妈的小婴儿。

可从今天开始，他就已经十一岁了。

达力满意地哼唧两声，不再纠结，开始拆那一堆礼物。

哈利吃完早饭，便回到了楼梯下的储物间。每逢达力生日，他就像个累赘一样被“寄存”给费格太太。他伸手从床垫下摸出一本书，这是前两天维罗妮卡送他的礼物，打算带去打发时间。

这本书的名字奇怪极了，叫《诗翁彼豆故事集》。里面的故事稀奇古怪，有些名字读起来像一串绕口令。

突然，楼梯间的门被重重地敲响，仿佛带着十足的怨气，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不少。

哈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拉开门。

佩妮姨妈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门口：“费格太太摔断了腿，你去不成她那儿了。”她的语气冷冰冰，好像是他把费格太太诅咒了似的。

哈利可没这本事。他想，如果自己真会诅咒别人，那第一个遭殃的准是他那愚蠢的表哥——最好直接现出原形，变成一头货真价实的猪。

客厅传来达力假哭的嚷嚷声：“我不要他一起去！他准会把一切都搞砸的！”

哈利眼睛一亮，趁机开口：“让我留在家里吧，我保证不会搞破坏。”

说不定还能邀请维罗妮卡来家里玩一会儿，或者看看电视。

佩妮姨妈冷哼一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谁知道你会在家里做什么，万一你把房子炸了怎么办。”

哈利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反驳。算了，动物园也不赖，他还从来没去过呢。

不一会儿，达力的朋友皮尔也来了，达力立刻收起那副哭腔，和他嬉笑打闹起来。

他们用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他。

达力毫不避讳地大声说道：“没错，他要和我们一起去，这真是最坏的生日。”他丝毫没有压低声音，根本不在意哈利会不会听见。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笑，哈利打定主意要离他们远一点——他们准想了什么捉弄他的坏点子。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挤在德思礼家的车后座，驶上了通往动物园的路。

说实话，后面的座位算不上舒服。达力使劲儿地挤着哈利，逼得他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到了车门上。但哈利还是很开心。一方面是因为马上就能去动物园，另一方面——达力因此很不高兴。

如果达力不高兴了，那哈利就会为此感到非常愉快。只可惜，能让他开心的时刻不算多。茶包算一次，这次也算一次。

到了动物园门口，到处都挤满了车和人。孩子们兴奋的笑声和尖叫声响彻在整个园区上空。

弗农姨夫转了三圈都没找着一个停车位。他用力捶打方向盘，刺耳的鸣笛声让旁边的人都朝他怒目而视。

他把脑袋探出车窗外，骂道：“该死，都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