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止因为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更因为她昨天熬夜用碎布做的发卡一早就卖出去了三个,还接了几份预订单。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铁盒吃饱了便士,硬币在铁盒里叮铃作响,清脆又杂乱,像一场微型庆典。
她把展示柜的玻璃门擦得锃亮,一边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推销”,一边等待预订铃声的响起。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天。
直到星期三下午四点,克里弗德的咆哮声终于穿透了雨后的余韵:
“郁金香路七号!”
连平日里嘈杂的烤箱轰鸣声,在此刻听来都像是某种福音的伴奏。
维罗妮卡接过蛋糕,正了正上面的蝴蝶结,深吸一口气。这一单不仅关乎蛋糕,更关乎她能不能拿下那份“保姆工作”。
门上,为提醒来客而挂着的铃铛,被撞得摇摇晃晃,发出急促的叮当声。
维罗妮卡的脚步比平时更轻快,她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话术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自己模拟推导对方可能会问她什么问题。
如果她根本就没有兴趣,连听都不听就把门关上了呢?
不,不能这么想。机会只叩门一次,我必须抓住门把手。
路过街角花店时,维罗妮卡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一盆盆天竺葵开得正盛——那种鲜艳的红色,像小小的火焰,在阳光下灼灼地烧着。
她想起托马森太太——那位年轻母亲门廊下的那盆花:叶片发蔫,土壤干裂,但茎秆还硬挺着,仿佛在等一场雨,或者在等别的什么。
“单支多少钱?”她问。
“十五便士。”
十五便士。够她买三根铅笔,或者半条面包。维罗妮卡摸了摸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硬币,犹豫了一秒。
“要一支。”
这是一笔必要的投资。如果赌输了,这十五便士就是代价;如果成功了,它能换来未来的入场券。
实在不行就送给贝克夫人——可以说“感谢您给我碎布”。反正善意就像花,送不出去,就换个花瓶。
她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借来的旧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七分钟,足够了。
维罗妮卡将用旧报纸包好的天竺葵,小心地侧放进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用两条旧牛仔裤的裤腿拼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结实。
临行前,她的手指掠过背包内层,像将军检阅自己寒酸却必不可少的士兵。
最先碰到的是装着零钱的内袋,几张折好的纸币和几枚便士,足以支付一趟救急的公交。
旁边,用手帕包着的几块苏打饼干传来轻响,那是从烤坏批次里挑出来的,不顶饿,却能骗过胃里最磨人的空虚。
再往下是一个用碎花布裹成的小卷:两片阿司匹林、一卷旧床单裁出的布条、几段颜色不一的绳子。紧挨着的是她的“情报中心”:一支短铅笔和一叠裁切整齐的旧表格纸。
最后,指尖触到了微凉的玻璃水瓶,和外侧那把骨架松垮的旧折叠伞。
每样东西都单薄、甚至寒酸,却都带着使用痕迹和一点微弱的期盼。这是一个十一岁女孩被生活推得踉跄后,为自己攒下的全部“抓手”。
她拉上拉链,背带压在肩上的感觉熟悉而沉重。
好了。出发。
几分钟后,维罗妮卡站在了郁金香路七号的门廊前。
她放下蛋糕,抻了抻衣服的褶皱,整理好微乱的发丝,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更可靠。随后,她按响了门铃。
“来了!”
门内传来婴儿被吵醒的哭声,还有托马森太太急促且疲惫的脚步声。
门开了。
“托马森太太,您预订的戚风蛋糕。”维罗妮卡如往常一样平稳递出蛋糕盒,标签朝外。
然而,托马森太太腾不出手。她一手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另一只手正焦躁地拍着孩子的后背,眉头紧锁,甚至没空去接那个蛋糕。她看起来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一个送货女孩。
“放……放门口柜子上吧。”她哑着嗓子说道,甚至打算直接关门。
机会正在关上。
维罗妮卡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那个正在尖叫的婴儿,落在了托马森太太通红的眼眶上。
“托马森太太,恕我冒昧,”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您愿意让我试一下吗?我对孩子很有一手。”
托马森太太愣住了。
她有些迟疑,不确定这算不算一个好主意。面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才十一二岁,又有些瘦弱,这使得她似乎比看上去更小。
衣服不算新,瞧得出大概是改过的旧货,洗的有些发白。指甲剪得短而整齐,边角没有一点污垢。
长着一头棕色有些发黑的深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又隐隐透出一点红。女孩的脸也有些尖,不像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孩子那样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
可,这样小又瘦弱的孩子能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