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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后,楚宁的恐惧奇迹般消失。
再握笔面对空白画纸时,取代大脑深处那些闪白刺痛画面的,是温砚修的身影,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气味,完完全全地填满她的惶恐和不安。
温砚修是一个太能给人提供安全感的人。
楚宁甚至觉得,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怕,世界末日永远不会来。
只可惜她的记忆还没有恢复的迹象。
医生团队有些失落,马不停蹄地寻找新的刺激方式。
Lois成了最欣慰的人,她拿到楚宁的画,便赞不绝口。不难看出她绘画底子不俗,构图、运笔都炉火纯青,艺术审美也惊为天人,她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楚宁独占了大半年的美术课奖励糖果后,Lois将她的作品递交了港岛绘画比赛,两周后,捧了个金奖回来。
文嘉懿把金奖杯捧在手里,左看右看,为楚宁高兴得不行。
她和路子骁小嘴没停,你一句我一句地夸。
楚宁脸蛋通红,手里捏着那张奖状,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宁宁,你这是拿了什么大女主剧本啊,太厉害了吧。”文嘉懿连连称赞。
人美性格好也就算了,还这么有实力。
文家是文艺世家,偏偏文嘉懿一丁点没遗传到,文若坤从小就言传身教地带她,效果甚微,给老爷子气得不行。
文若坤要是有楚宁这样的女儿,肯定要开心死了。
“没有没有。”楚宁连连摆手,“也很感谢大家。”
她顿了下,转过头看向路子骁:“谢谢你,那些资料对我帮助很大。”
路子骁自从知道她想攻克这个心魔,在图书馆里泡了好几天,整理了好多文献,从美术史研究到心理学。他一个西方名著不出三分钟必睡的人,能做到这份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楚宁很感谢。
还有文嘉懿和江与,也常给她打气,要没有这群朋友,楚宁大概也坚持不下来。
路子骁挠了挠后脑勺,从座位下拿出篮球,拍了下,却没拍稳,球滚得老远。
他忙去追,匆匆留下一句:“这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文嘉懿就看不惯他这副拽里拽气的样子,好像涂风油精、掐大腿,没日没夜查资料的,不是他似的。
她没管他,转头问楚宁:“我们去聚餐吧!吃点好的,给你庆祝一下!”
江与被她怼了下胳膊,跟着点了下头。
“不了。”
楚宁很少拒绝和朋友们的出行,但今天不行,她指尖抚过奖状上烫金写着的她的名字。
她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温砚修。
他会为她高兴的。
光是设想那个场面,楚宁唇角就扬起了轻快的弧度:“我今天还有事情呢,改天聚会,我来请客!”
她提前联系了高叔,高叔说少爷在集团的行程他参与得少,帮她联系了蒋秋。
蒋秋知会过温砚修,随后来学校接楚宁,到公司楼下是也才一个钟头的时间。
瑞霖大楼在一众高楼中仍显得独树一帜,由四个体块堆叠而起的造型,没有直耸入云的高度,但占地广,在寸土寸金的港岛,尤为可贵。
总部的安保系数极高,温砚修所在的董事办更是,层层关卡都要持卡刷脸才能进入。
楚宁跟紧蒋助理的脚步,生怕慢了就被拦在哪道闸门外。
蒋秋将人带到,便告退去忙自己的事情。
楚宁独自欣赏着温砚修的办公室,简约风设计,办公桌、书柜都是大叶紫檀材质,优雅有气韵,纸张摊开,上面压着一支万宝龙大班149。
块头很大,她看了都觉得沉,握起来费劲,但以温砚修的手形,大概刚好。
没多久,男人推转暗门,从办公室里侧的房间出来,一手打电话、另只手则捧着一束红玫瑰。
看见她温砚修也只是微颔首,注意力还在电话那边。
“阿筠,别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楚宁眨眨眼,愣住,视线久久地停在那捧花上面。
那位舒小姐不是他未婚妻,那又怎样,像温砚修这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怎么会缺女伴。
他送的花,一定很多人抢着收,就像她和那支风铃一样。
这捧红玫瑰不知道送给谁的。
总归不是她。
楚宁垂下头,兀地失落,没了急着和温砚修分享喜悦的那种兴奋。
“蒋秋说你着急见我。”温砚修挂断电话,看过来。
楚宁浅笑了下,乖巧地将心里那些小情绪收起来,没有温砚修的帮忙她不会这样快地克服恐惧,他是她的恩人,这趟过来是和他分享喜悦、表达感激的。
“先生,我的画拿了金奖。”她将奖状递过去,笑得很甜。
温砚修接过来,但楚宁注意到,他没放下手里的花。
她抽了抽鼻子,想打喷嚏又想流泪,感觉不礼貌,硬生生地忍住。
“好厉害。”他夸她,然后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楚宁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胡乱地飞。
温砚修也会哄她,但总像是隔着一层淡雾似的,没有方才他那通电话里那样的亲昵。
被他叫作阿筠的女孩,会是他的心上人吗?
所以他会送她玫瑰花、会拥抱、会接吻,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谈成年人的恋爱;而不是宠溺地夸她,揉她的脑袋,像哥哥对妹妹一样。
“想要什么奖励?”温砚修唇角弯起,“街角那家Messina,你喜欢的奶油曲奇口味,好不好?”
他不爱吃甜食,很多时候无法理解冰淇淋这种又甜又冰的东西。
但偏偏她们十几岁的小姑娘都喜欢,楚宁是、阿筠也是。
楚宁生理期刚结束,他几天前才拒绝她要吃冰淇淋的请求,想来才间隔几天,她应该还是想吃的。
没见她应,温砚修又盘算起Plan B:“维港新开了家沪菜,明天开业,周末带你过去,能看到日落,你之前说想看。”
温砚修说的每个奖励,她都很心动。
楚宁在他面前没任何的伪装,她的喜好、讨厌,都完全地暴露给他。
但现在这些她通通都不想,她咬了下唇,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手里的玫瑰花。
鬼使神差地开口:“先生,我喜欢这束玫瑰,把它送给我,好不好?就当奖励了。”
楚宁知道自己在赌,温砚修有很大的概率拒绝她无理取闹的请求。
一个寄养在家的妹妹,和他的心上人,孰轻孰重,比较起来太好取舍。甚至在脱口的瞬间,楚宁就后悔了。
她总爱在温砚修面前做一些头脑一热的事情。
她也总忘了,她只是他随手救的一位陌生人。
从本质上来讲,和她把布丢带回家养,是一样的道理。
她最不该对他产生任何类似于占有欲一样的东西,更不该斗着胆子去衡量她在他心里的重量。
可现实却出乎楚宁的意料,温砚修直接抬手,将玫瑰花递过来。
“喜欢就拿着,今晚你最大。”
等回过神来时,花已经躺在了她的掌心,无端地生热发烫。
温砚修绕到椅背将西装外套拿过来,边走边系扣,踩着纤尘不染的皮鞋,到办公室门前停下,回头找人。
午后懒洋洋的阳光,在女孩周遭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晕。
那双深邃的眉眼,被衬得更具异域风情,如果她出生在港岛,绝对是最美名媛的有力竞争者。
楚宁被光笼着,站在那,恬静地笑,就很纯粹、很明媚、很美好。
这些话温砚修没对她说过,但不代表他心里不这样想。
温砚修愣了下,居然有点不忍打扰这片刻的静谧。
但还是出声:“还不走?不回家了?”
“回!”楚宁反应过来。
迈着小碎步朝他跑过来,她紧紧捧着那束花,像紧抓着好不容易求来的答案。
到温砚修身边,两人一起并肩走着。
光融化在他们的肩头,流淌得很柔和、很温暖。
她轻轻地重复了遍:“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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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修将楚宁送到家,转身就走了,今晚还有聚会。
霍泽桁从纽约回港,叫了几个好兄弟聚,难得的机会,温砚修没推脱。
楚宁走到别墅二层的落地窗前,目送着温砚修的库利南一路向下蜿蜒远去,很快消失不见。
刚有点失落,低头一看怀里的玫瑰花,她心情又好起来。
也许是温砚修准备送给心上人的。
但现在在她手上,是不是能证明在先生心里,她比那位心上人小姐,要重要。
楚宁这样想着,美滋滋的。
玫瑰比风铃香气要浓得多,楚宁抱着花跑去画室,想把玫瑰也添进花瓶。这样画室就能花香四溢,再搭配午后慵懒入户的阳光,别提有多惬意。
她哼着小曲插着花,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
起初是虎口处的一小段皮肤痒,慢慢蔓到了小臂…
楚宁连打了四五个喷嚏,眼角挤出了生理泪水,才低头注意到,裸在外面的皮肤上起了些红疹,已经被她抓得不成样子。
她愣了下,看向那几株娇艳的红玫瑰。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