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用来助战的擂鼓成了伴以歌声的器乐，士兵唱着乡音，围着篝火跳舞，守卫状似饮醉，心不在焉歪七扭八往里瞧。

“羡慕哟，最后的晚餐吃这么好哩。”赵军派出的斥候站在树枝上，远远探到便是这番景象，她嗅了嗅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酒香和烤肉焦香，咽了咽口水，遂回去复命。

因为太馋，斥候回禀时用了点夸张手法，详细描述了一番营中奢靡，最后总结道：“营地戒备松散。”

领军的正是那日玄甲小将，她听完斥候汇报，轻嗤一声，满眼鄙夷：“一群蠢货，真以为咱们白日不出战是怕了她们了。”

她身侧副将连忙捧道：“还是小赵将军深谋远虑，示敌以弱，使其放松警惕后，再趁深夜发动奇袭，便能以最少伤亡使其全军覆没，狠狠出了这段时日的恶气。”

“略施小计罢了，出发吧。”玄甲小将举刀大喊道：“阵前杀敌，一颗人头赏银二两！诛首将者，赏金十两！”

士兵狂喜，已知对面万余人，皆是正在饮酒的醉鬼，那收人头不是跟割麦子一样欻欻欻，二两、二两、二两……轻轻松松个把月酒钱到手！

*

营中实际情况与赵军斥候所探并非是毫无关联，擂鼓、小调、篝火、烈酒、烤肉皆有，只是与赵军想象中的狂舞烂醉，差别有些大。

至少原该杯觥交杂的帐中只坐了面和心不和的两个人。

“一无钟乐之音，二无歌舞助兴，如此饮酒，有什么意思？”表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并强烈要求要留在营中等消息的谢光尘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杯，忽而眉眼一扬，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听闻宋郡守军中带了一名男子，不若唤其出来，寻些乐子。”

也是此时槐和云徊都到林中埋伏去了，不然两人都得提刀砍过去，谢光尘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谢氏的族规里，应该没有允族人于阵前作乐的规矩。”

谢氏族人自小便被族规规训，即使成为一方之主，听闻族规也不会全然没有感觉，再加上宋明夷那冷若冰霜的目光逼视而来，谢光尘拿杯子的手一抖，一滴酒洒落在手背上，才堪堪回神。

“这不是想着做戏做全套嘛，宋郡守舍不得便罢了，放心，女子风流乃是天性，本官不会多嘴将此人说与瑜弟听的。”谢光尘笑着揭过此事，酒杯却被捏得极紧。她是真的想见男色吗？不，她只是想借此发泄近日来积攒的对宋明夷的不满，结果现在整得自己更不高兴了。

说起谢瑜，宋明夷目光柔和了些，她移开目光，不再分一个眼神给旁边要咬碎牙龈的谢光尘，一边看舆图，一边思考那封信是否送达连仓。

耐心等战报吧，希望今夜一切顺利。

赵军奔袭而来，果真见守卫松散、门户大开。

身后一排弓箭手立即搭弓拉箭，万箭齐发，射向门口守卫，密密麻麻的箭雨打得营前守卫措手不及，几乎全部中箭。

随后，玄甲小将扬声道：“直接冲入敌营，杀进主帐！”

只是当她们离近，便发现了不对，刚才射中的哪里是守卫，分明全是套了衣裳的稻草人。

此乃是诱敌之计，是想将她们骗进去瓮中捉鳖！副将脸色大变，声音凝重：“小赵将军，咱们中计了！”

“本将没瞎，看得出来。”玄甲小将牙咬得咯吱作响，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当机立断调转方向：“撤！”

“哇啊——”

“吁吁～”

“啊！”

回身撤退又是一阵人仰马翻，赵军之间的地面忽地牵起数条绊马索，未设防的将士皆被绊倒在地，直接往前扑去，虽然摔得不轻，但都是训练有素，只要没被踩踏压倒的，基本都是一个翻身便站起身来，捡起武器警惕四周。

云雾将碎星和月亮笼住，黢黑的山林没有一丝光亮，林中埋伏不知几何，赵军原地戒备，不敢再轻举妄动。

玄甲小将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勒紧缰绳，原地绕了一圈，眼中深藏防备，巡视着山林：“无耻小人只会阴谋诡计，和阴沟里的鼠辈有什么区别，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还得是年轻，眼神就是好使，果真让她看出些异样，好几处灌木丛都似是不正常地凸出一块。

她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马下士兵往林间去，士兵们踏着小心谨慎的步伐往两侧山林移动。

“杀。”

此时，随着一声钝刀般透着刺骨寒意的指令响起，飞矢自林间射出，将数名面朝山林的赵军士兵穿喉而过。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