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行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气都咳绝了,在身边人熟练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又含了颗药后,她再次满含歉意看向宋明夷。
“让宋大人见笑了。”
见什么笑,她没笑啊,她放下茶杯,淡声道:“李县令不解释一下吗?传言自称梅林的流民占领西城,西城县令下落不明。”
“时局动荡,灾祸四起,诸侯要出兵剑指朝廷,南江郡与日照相邻,南江郡守第一个响应会盟,于全郡募兵…咳咳…咳咳咳咳……”说着说着李善行又咳喘起来。
“县令,您别说了!小人来替您说。”梅九连忙为其拍背,待气平复一些后,才转过头来用猩红的眼看向宋明夷:“宋大人也是一郡之长,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些兵马是从哪儿来!”
“全郡募兵,每家每户必须出一名青壮女子,最开始是一名、后面加到三名……好不容易凑足人数,每个县又增加五百!朝廷好时没为我们做过什么,都是县令自掏腰包为我们修路、开设学堂、教我们谋生之计,而今朝廷烂了又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装作流民占了西城,西城会怎样,十室九空,只剩下老弱夫孺,若有动乱,她们又该怎么办?”
“好了,小九,我没事了,让我来说吧。”李善行拍了拍梅九的手背,也看向宋明夷,只是那眉眼似水中月般轻柔:“是我的错,我给了她们刀兵,暗示她们可以走这条路。”
“其实此事是经不起推敲的,朝廷、南江郡守,无论哪一方知我所为,此身唯死。”李善行说的轻松,应是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赴死准备:“小九她们是为我而设局对付宋大人,此事该由我一力承担,宋大人只怪我一个便好。我愿赴死,将西城交给大人,只一个请求,善待百姓。”
“县令!”梅九她们做了这么多,就是要将所有罪行揽在自己身上,坐实梅林的存在,又怎会让大人为她们赴死呢!
李善行目光落回梅九身上,病如腐木之人却有春日午后阳光般的眼神,恰到好处的暖意让梅九安定下来。
说实话,李善行的命、西城,对她来说都无甚意义,毕竟若非定西王指派,她不会来这儿。
宋明夷只问:“怎么会想起给百姓刀兵呢?”
李善行理所当然地答:“啊,圣人说的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送百姓去做权贵的刀枪剑盾,不如让她们自己拿起刀剑,决定自己的去向。
啧,是个有趣的答案。
看上去温温和和一个人,想法还挺激进,对圣人学说的理解也格外新颖。
宋明夷不再说话,施施然起身,在梅九等人的戒备中,从容往室外走去:“走了,西城梅林横行,本官兵寡势微,只据郊外,未敢轻易与其交锋。”
梅九微微一愣,不过刹那便恍然宋大人之意,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
“宋大人是好人,小九,有机会该与宋大人好好致歉的。”
“……嗯……嗯。”